惶恐(2/2)
他盯着林亦可,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臉上。“你這是什麽态度?”
“不想認識你的态度。”林亦可說。
阿諾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兩個跟班。兩個跟班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在光腦上按了什麽。
伊森的飛行器微微震了一下。
“你在乾什麽?”林亦可問。
“乾擾你的飛行器信號。”阿諾德說,“你的飛行器現在只能停在這裏,不能動了。”
他笑了。笑得不懷好意,笑得志在必得,笑得像一條終于咬住獵物的豺狼。
“林亦可,我說了,我是真心想認識你。你不給面子,我只能用這種方式。等我們熟了,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你有什麽好的?”伊森終于動了。
他的右手從操控面板上移開,伸到中控臺下方,按了一個林亦可沒有見過的按鈕。
飛行器的信號乾擾停止了。
不是“恢複了”,是“被切斷了”。阿諾德的信號乾擾被伊森的一鍵操作完全壓制,像是一盞燈被扔進了黑洞裏。
“你——”阿諾德愣住了。
伊森打開車門,走出來。
他站在飛行器的車門邊上,黑色的短發被河面上的風得有些淩亂,白色的亞麻襯衫在風中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肩背的線條。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秒的平靜。
他擡起頭,看着阿諾德。
阿諾德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麽,但沒有說出來。他的身體往後縮了一點點,只是很微小的一點點,但林亦可看到了。他的肩膀微微內收,下巴微微下降——那是人在面對危險時下意識的自我保護動作。
“你……你要乾什麽?”阿諾德的聲音有一點點不穩。
伊森沒有回答。
他擡起右手。
指尖有雷光在跳躍。不是之前在厄裏倪厄斯星球那種失控的、狂暴的雷光,是克制的、精準的、像手術刀一樣的雷光。銀白色的電弧在他指尖纏繞,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阿諾德的臉色變了。
“你是雷系?”他的聲音拔高了,“你也是星辰學院的學生?”
伊森還是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電弧從指尖射出,打在阿諾德的飛行器引擎蓋上。不是炸開的那種打,是像一根針,刺進了飛行器的神經中樞。
阿諾德的飛行器猛地震了一下。儀表盤上的燈全滅了,然後又亮了,又滅了,又亮了。像是有人在用它的電路系統玩開關游戲。
“你——”阿諾德低頭看着儀表盤,手指在上面狂按,“你做了什麽?”
伊森沒有回答。
他又彈了一下。
這次電弧打在了阿諾德飛行器的能源系統上。不是破壞,是——鎖定。能源系統被鎖住了,不能輸出,不能輸入,像一頭被捆住了四蹄的野獸。
阿諾德的飛行器開始下降。
是被壓下去的那種下降。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按在車頂上,把它往下按。
“不——”阿諾德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優越的、勢在必得的聲音,是驚恐的叫聲,“你對我的飛行器做了什麽!!快停下來!”
他的兩個跟班的飛行器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亮藍色的那輛在打轉,銀白色的那輛在左右搖擺。三輛飛行器像三只被線牽住的木偶,在夜空中掙紮。
伊森收手了。
不是因為他打夠了,是因為有人打來了通訊。
阿諾德的光腦響了,緊急通訊的、刺耳的、急促的長鳴。阿諾德低頭看了一眼光腦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爸……”他接起來,聲音在發抖。
光幕彈出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上面。他的五官和阿諾德有幾分相似,但更深、更硬、更冷。
他的眼睛他的身後是明亮的燈光,不是家裏的燈,是辦公室的燈——他被叫到公司去了。
“阿諾德,你乾了什麽?”中年男人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砸在鐵板上。
“我……我沒乾什麽。”
“你今晚去露營了?”
阿諾德的嘴唇抖了一下。“爸,你怎麽知道?”
“有人剛才聯系我們公司。”中年男人的手在光腦上按了幾下,一份文件被傳過來,“你看看這個。”
文件在光幕上展開。是溫斯特家族公司在阿爾法星系的稅務調查報告。不是普通的報告,是——突然被調查的報告。上面蓋着阿爾法星系稅務局的紅色印章,日期是今天,十分鐘之前。
“我們的賬目被查了。所有分公司都被查了。阿爾法星系那邊說,是有人舉報我們偷稅漏稅。”中年男人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知道舉報人是誰嗎?”
阿諾德搖頭。
“不知道。但舉報人用的是軍用加密通訊。阿爾法星系軍方級別的。”中年男人的目光透過光幕,釘在阿諾德臉上,“你得罪了什麽人?”
阿諾德的目光緩緩移向伊森。
伊森站在飛行器旁邊,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阿諾德瞧,他的手指還在指尖跳躍着雷光。
“是他?”中年男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伊森身上。他看了兩秒,瞳孔突然縮了一下。
“你……你是——”
伊森看着他。
沒有說話。
但中年男人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聲音突然變了,從冰冷變成了惶恐,“是我的兒子不懂事。他是第一次,他以後再也不會了。懇請您,不,不,我沒資格懇求您,一切都是阿諾德罪有應得——”
“爸?”阿諾德愣住了。
“閉嘴!”中年男人朝阿諾德吼了一聲,又轉向伊森,語氣卑微得像是在求饒,“但我對他的行為并不知情,請您高擡貴手。”
“我們公司的賬目沒有問題的,我們願意接受任何調查。只是突然被查,生意影響太大了。有幾個合作方已經開始撤資了……”
伊森看了他兩秒,然後伸出手,把阿諾德飛行器上的信號乾擾器切掉了。用雷光,很精準,像手術刀。
阿諾德的飛行器恢複了正常。
“走吧。”伊森說。不是對阿諾德說的,是對那個中年男人說的。
中年男人如獲大赦,連聲道謝,然後光幕滅了。
阿諾德的臉色又灰了一層。他低頭看着光腦,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像是在看什麽消息。他的嘴唇在動,不知道在念什麽,但林亦可從他的口型裏看到幾個字——撤資,違約,終止合作。
他的手指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