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朋友(2/2)
這又是為什麽?
飛行器停在林家門前。
林亦可下車,站在門口,看着伊森。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白色的亞麻襯衫在夜風中襯得他依舊挺拔。
“謝謝你今天送我。”
“不客氣。”
“謝謝你的……朋友。”
“我會轉達。”
伊森看着她,漆黑的眼睛裏,有一絲很淡很淡的笑意。
“晚安,明天見”他說。
“晚安,明天見”
林亦可轉身,走進大門。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伊森。”
“嗯。”
“你剛才說,你朋友不知道你在這裏。”
“嗯。”
“那你怎麽跟他說的?你說‘有個朋友遇到點麻煩’,他怎麽知道是誰?”
伊森沉默了幾秒。
“我沒有說名字。我只說,有人在跟蹤我的飛行器。”
“然後呢?”
“然後他說,他會處理。”
林亦可笑了。
“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
“嗯。”
林亦可轉身,繼續走。
她知道伊森的朋友什麽查溫斯特家族。
不是因為有人在跟蹤他的飛行器。
是因為他對朋友說,有人在欺負我的朋友。
這個朋友一定非常地了解伊森,伊森并不是一個輕易交朋友的人。
所以他的朋友知道,這個遇到點麻煩的人很重要。
想清楚所有關節之後,林亦可的臉忍不住紅了。
這……
伊森站在車旁,看着林亦可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面。
她今天穿的是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着玫瑰。她的頭發是披着的,被風吹得有點亂。她走路的時候,裙擺輕輕擺動,像一朵藍色的花在風中搖曳。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還有雷光的痕跡,很淡,已經快消失了。
他把手插進口袋裏。口袋裏有一片銀葉花的花瓣,是早上從她那束花裏摘的。花瓣已經有點蔫了,邊緣微微卷起,但顏色還在——銀白色的,像月光。
“是該讓你們解除婚約了。”伊森海斯看着林亦可走進林家庭院的纖細倩影,輕聲說道。
風吹過來,帶着花香和青草的氣息。
他轉身,坐進車裏。
飛行器啓動,升起來,直接降落在隔壁的庭院裏。
……
林家大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林亦可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個世界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門外是月光、是湖水、是三顆月亮倒映在河面上的碎光,是伊森在夜風中駕駛飛行器的樣子,是他那句“不放手了”還在耳畔輕輕回蕩。
門內是安靜、是空曠、是水晶吊燈垂下來的細碎光芒灑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誰打碎了一面鏡子,碎屑鋪了一地,撿不起來了。
林亦可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光腦,現在是晚上九點半,這個時間,不算很晚。
她蹲下身,将涼鞋的細綁帶解開,把編織包放在玄關的矮櫃上。矮櫃上擺着一個青花瓷瓶,瓶裏插着幾枝不知道什麽名字的白色小花,花瓣有點蔫了,邊緣微微卷起,像是開了一整天,累了。王嬸每天都會換新鮮的,今天大概忘了。
但沒關系。
林亦可用手輕撫花瓣,那些花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又變得飽滿了起來。
她換了一雙家居的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輕到幾近于無。
客廳的燈還亮着。
不是那種全亮的亮,是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燈光從燈罩裏瀉出來,落在那張深灰色的沙發上,把沙發墊的褶皺照出一道一道的陰影。
茶幾上放着一杯水,水杯旁邊是一本翻開倒扣着的書,書頁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書脊上的燙金字體已經被磨得模糊,只能隐約看出“貝塔星紀事”幾個字。
林亦可站在客廳門口,看到了一個人。
林至恩。
他坐在沙發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鬓角的白發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像是有人用銀色的筆在他的鬓角畫了幾道。他的背微微靠着沙發墊,身體的重心偏向左邊的扶手,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放在那本倒扣的書上。他的頭微微低着,眼皮垂着,像是在看書,又像是在發呆。
但林亦可注意到——那本書拿倒了。
書脊上的字是倒過來的,封面的圖案也是倒過來的。她站在客廳門口,隔着五六步的距離,看得一清二楚。
書拿倒了,但他沒有發現。林至恩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那一頁上只有幾行字,他看了很久,翻都沒翻。
這一瞬間,林亦可突然就懂了。
他只是坐在那裏,等人罷了。
等他的女兒回家。
或許……
原主誤會了她的父親。
林亦可想起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管家和她聊天。
她的父親并不是眼裏只有工作,只有林家的榮譽,他賺了許多錢,都願意送給女兒花。
聯系這一切,林亦可明白了一件事。
林至恩今天等在這裏,不是在等她回來彙報今天的行程,不是要問她跟誰出去了、幾點回來、有沒有闖禍。
他是擔心她。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擔心她太晚回來不安全,擔心她受了委屈不告訴他。
但他并不會說這些話。他不會說“爸爸擔心你”,不會說“下次早點回來”,不會說“誰欺負你了告訴爸爸”。他只會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倒了的書,等他的女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