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手(2/2)
趙天明站在場地中間,銀白色防護服被燒的破破爛爛,他的臉上全是黑灰,但他在笑。
孫小胖伸手想抹掉臉上的泥巴,可他手上也都是泥巴,結果越抹臉上越髒。
朱婷婷的模樣也非常狼狽,她從地上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林亦可身旁。
凱瑟琳摘下墨鏡,擦了擦鏡片上的蒸汽,重新戴上。
伊森.海斯站在林亦可旁邊,悄聲說了句:“剛剛……你乾得不錯。”居然想到用暗月草去吸收對方的異能,林亦可的腦子轉的實在太快了。
實際上,剛剛那一瞬,他已經聚了雷,想擋在林亦可面前,但她卻背着手沖他搖了搖,示意他不要上前。
于是伊森調整了位置,一個能夠快速來到林亦可面前,也可以不上前的,就近位置。
他尊重她,把戰場交給她,但他也随時準備着為她兜底。
烈焰隊的隊長走過來,朝林亦可伸出手。
“打得不錯。”他說。
林亦可握住他的手。“你們也是。”
“下次再打?”江焰又笑了,一副前輩縱容小輩的笑容。
老實說,這個美人确實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還以為她是那種“持美行兇”的類型,但他發現,自己看走了眼,她是真有頭腦,是塊當指揮的料子。
江焰再次看向林亦可時,眼光變了,欣賞中多了一份尊重。
“下次我們贏定了。”林亦可一點都沒客氣。
“口氣不小啊!”他笑了。“等你們。”
“對了,我私人轉錢給這位同學吧,他的防護服被我燒壞了。”
“不需要,我有錢買新的!”趙天明“哼”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灰。
林亦可沒說話,實際上,剛剛還是有點賴皮了。
她沒有攻擊技能,她用暗月草吸收異能的特性,化解了對方的攻擊。
這算是用了道具吧……
但是這個道具是她用異能催生出來的,也算是用異能抵擋了對方的攻擊……
垃圾隊從競技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三顆月亮升起來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林克斯大街的石板路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天明走在最前面,他的臉上還有黑灰,嘴角還有血痂,但他在笑。笑得很開心,像是贏了全世界。
“隊長,我們打平了!”他說。
“嗯。”
“我們C-,他們C+,我們打平了!所以還是我們更厲害!哈哈哈哈哈哈!”
“嗯。”
趙天明回頭看着林亦可,眼睛亮得像星星。“隊長,你那個暗月草太厲害了!他的火焰那麽猛,你的花一開,全吸走了!”
林亦可摸了摸口袋。暗月草都是賀教授給的。
另外,她吸收的這些火焰被暗月花吞噬了之後,就沒反應了。
“下次,我要用藤蔓。”她說。
“藤蔓?”
“嗯。不是那種一掙就斷的藤蔓,是——”她看着自己的手,“是能捆住對手的藤蔓。”
伊森走在林亦可旁邊,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你的指揮很好。”他說。
林亦可轉頭看着他。“什麽?”
“你看到了戰場的全貌。”伊森說,“用異能。”
林亦可愣了一下。
“你感受到了能量在流動。”伊森說,“不是用眼睛看的。”
“你也感受到了?”
伊森沒有回答。但林亦可知道,他感受到了。他是S級雷系,他的感知力比她強百倍千倍。他不需要用眼睛看,他閉上眼睛,整個戰場都在他腦海裏。但他沒有指揮。他把戰場交給她了。
“說起來……伊森學長,你也是戰鬥指揮系優秀學員,從來沒見你指揮……?”林亦可問。
“因為你是隊長。”伊森說。
林亦可看着他,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漆黑的雙眼安靜地看着前方。
雖然伊森沒說出口,但林亦可知道,這是他對她的信任。
伊森同樣能看到整個戰場,但他沒有指揮,他信任她的判斷。
在江焰沖過來的那一刻,他也看懂了她的手勢。
雖然她只是個C級,他卻信任她的實力
林亦可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其實……從競技場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林亦可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的。是那種——腎上腺素退潮之後,身體還沒完全從戰鬥狀态切換回來的餘震。
她的掌心還有暗月草花瓣留下的黑色痕跡,像一小片燒焦的墨跡,怎麽也擦不掉。她把手插進口袋裏,不想讓別人看見。
垃圾隊的其他人走在前面。
趙天明還在和孫小胖讨論剛才那一拳——趙天明說他“硬扛了烈焰隊長的全力一擊”,孫小胖說“你明明是被炸飛的”。
趙天明堅持說“那是戰術性後撤”,孫小胖說“你後撤了十幾米”。
趙天明不說話了,但嘴角還是翹着的。他的銀白色防護服破破爛爛,胸口那個焦黑的印記還在,新買的衣服才穿了一天就報廢了,但他依舊很高興。。
朱婷婷走在他旁邊,手裏攥着衣領上的胸針,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的步伐很輕,像是在數自己的腳步。
凱瑟琳走在最後面,墨鏡推到頭上了,露出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她的目光在月光下顯得很淡,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林亦可和伊森一直走在一起。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靠得很近。
風吹過來,帶着林克斯大街夜市攤檔飄來的烤肉香氣和某種甜品的焦糖味。
“伊森學長……剛才那一場,你覺得我們贏了嗎?”林亦可問。
“平局。”伊森說。
“我是說,如果繼續打下去。”
伊森沉默了幾步的距離。
“你的暗月草還能用兩次。”他說,
“烈焰隊隊長的火焰不會被同一種方式擋住第二次。他會在下一次攻擊前先處理掉你的暗月草。”
林亦可的手指在口袋裏攥緊了暗月草的種子。“所以繼續打下去,我們會輸?”
“不會輸。”伊森說,“我還沒出手。”
林亦可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睛直視前方。
他在說一個事實,他沒有誇贊她或是安慰她,只是将事實掰開了揉碎了跟她說。
他還沒出手。如果他出手,這場挑戰在一開始就結束了。
但他沒有。他把戰場交給了她。
因為她是隊長,他相信她能處理好,即便她處理不好,他也會給她兜底。
林亦可的心跳快了一下。不是因為心動……好吧,也許有一點心動,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感覺。
不是被當成弱者的保護,是被當成指揮者的信任。他知道她能處理,他知道她需要這個戰場來成長,他知道她不想永遠當一個被保護的人。
所以他站在那裏,沒有動。不是袖手旁觀,是守門人。他守住最後一道門,在她的防線被突破之前,他不會出手。
三顆月亮挂在天上,把整條林克斯大街照得像一條銀色的河。垃圾隊的六個人走在這條河上,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個接一個,像是連在了一起。
“隊長。”趙天明喊她。
“嗯。”
“我們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明天就來,今年的目标,争取把積分攢夠。”
“攢夠乾什麽?”
“買你們想要的東西。”林亦可說,“趙天明的拳套,凱瑟琳的手環,朱婷婷的胸針她已經買了,孫小胖的營養劑——”
“當然,我也有想買的東西!”
“今年可能買不成了。”因為太貴了,“争取畢業之前吧……”
“下次,我要用藤蔓打贏一場。”
“好!隊長,你肯定可以的!”趙天明為林亦可打氣。
月光下,他們的笑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在夜風中慢慢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