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2/2)
所以,只要他控制好電流,将電能輸送到能碰觸到江焰的那一根藤蔓,那他就必觸電。
其實伊森早就預判了對方的動作,也看到趙天明倒下了,他沒有出手,只是為了等這一刻。
在對方以為自己贏了一個人頭的時候,極限一換一。
林亦可:“……”
孫小胖、朱婷婷:“……”
凱瑟琳豎起大拇指:“伊森大人,不愧是你!”
這招屬實防不勝防。
無名小隊和烈焰隊集體去了醫務室。
半個小時後,趙天明和江焰才醒過來。
“有意思。”江焰雖然醒了,但還是四肢發麻,整個人動彈不得,他看着林亦可,“你的藤蔓比昨天厲害了一點。”
“每天都會更厲害。”林亦可說。
“那每天都來打一場?”江焰從未見過思維如此敏捷、成長如此快的隊伍。
“那不行,我們明天就要返校了,得等下次月假。”林亦可說。
“可以。”烈焰隊長笑了,“等你們。”
趙天明癱在醫療床上,他的臉紅彤彤的,有種劫後餘生終于堅持下來的感覺,而且這次他的防護服沒有壞,他仰頭看着天花板,笑了。“又是一場平局。”
“嗯。”孫小胖也坐下來了,從口袋裏掏出半袋零食,拆開,“又沒賺到積分。”
“積分重要還是和烈焰隊打一場重要?”凱瑟琳問。
孫小胖想了想。“都重要。但贏更重要。”
但實際上,他們都知道,是比賽規定的這十五分鐘幫了他們。
如果再打下去,他們很可能會輸。
烈焰隊的确是很強的對手。
兩支隊伍握手,相視一笑。
然後回到休息區,等待下一次挑戰賽。
大家坐在沙發上,東倒西歪,趙天明和孫小胖直接躺在了地毯上。
林亦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還有藤蔓斷裂的痕跡,焦黑的,像是被燙傷的疤痕,但她的藤蔓比昨天粗了一點,不是錯覺。是真的粗了。比昨天多撐了一秒,才被燒斷。
她想,自己總有一天能捆住對手。
這天下午,和烈焰隊打完之後,垃圾隊又打了兩場。
第一場對岩盾隊,對面五個人全是土系,築起的土牆厚得不像話,趙天明的火球砸上去連個坑都留不下。
林亦可用最後一顆暗月草吸乾了對面隊長的土系異能,他們才勉強贏了。
第二場對疾風隊,五個人全是風系,速度快得像一陣煙,趙天明連他們的衣角都摸不到,整場被遛着跑,最後輸了一個人。
三場打完,太陽已經偏西了。
林亦可靠在競技場邊緣的護欄上,背微微弓着,手臂搭在欄杆上,腦袋微微垂下來,整個人像是一株被曬蔫了的植物。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組裝了一遍,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細碎的抗議聲,膝蓋酸軟,手腕發麻,手指尖還有藤蔓斷裂後殘留的灼燒感。
她其實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累過了。昨天只打了一場,今天卻是三場。第一場對烈焰隊,平局,但這一場她和伊森配合默契,她的藤蔓撐了一秒,已經是極大的進步。第二場對岩盾隊,贏了,但贏得不算光彩。第三場對疾風隊,輸了,輸得很乾脆,沒有懸念。
林亦可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邊緣有細微的裂紋,是藤蔓斷裂時反震的餘波留下的痕跡。她慢慢活動了一下手指,刺痛感從指根蔓延到掌心,又順着掌心向手腕攀爬。
三場挑戰賽,一勝一負一平,一個工會積分都沒有賺到。
但垃圾隊的配合明顯比以前好了。
趙天明坐在場地邊的臺階上,身體是歪着的,左肩微微塌下來。他以前遇到這種速度型的對手,會不管不顧地追上去硬拼,追到脫力也不會停。但今天第三場的時候,他停下來了。他站在場地中央,看着疾風隊那個風系隊員從左前方繞過來,沒有去追,而是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了空間給凱瑟琳的疾風去封堵對方的路線。
你學聰明了。林亦可當時說。
趙天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隊長說的,不硬扛。
孫小胖也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的衣服上全是土,連頭發裏都有。他以前只會在固定的位置挖坑,等着敵人踩上去,或是用土刺絆倒對方,但今天第二場打岩盾隊的時候,他第一次在戰鬥中途改變了坑的位置——他把原來挖好的坑填平,往右移了三步重新挖了一個,正好卡住了對方隊長的撤退路線。他的土系異能比以前用得靈活了,不再是只會挖坑的礦工,而是學會在奔跑中修正坑道的方向。
朱婷婷坐在趙天明旁邊的臺階上,雙腿并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端端正正像在聽課。
她的保護罩今天用了四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薄一些,她學會了控制輸出的量,把保護罩的範圍縮小,把剩餘的能量集中在最容易被擊穿的那個點上。她的白色連衣裙裙擺上沾了一小塊泥印,大概是第三場被疾風隊的氣流卷起來的時候濺上去的,她自己還沒發現,正低頭用光腦游覽星網。
無論如何,她也要買一個新的、更好的保護罩才行。
凱瑟琳站在窗邊,雙手插在口袋裏,紫色的頭發被風吹亂了。
今天第三場的時候,她第一次在疾風隊隊員靠近的瞬間釋放了一道風牆,不是用風系異能硬推,而是順着對方的氣流方向斜切了一下,讓對方的身形偏了半寸,剛好錯過了趙天明的站位。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确認那是她自己做的,不是意外。
林亦可靠在護欄上,把這些變化一點一滴地看在眼裏。
她的身體很疲憊,但她的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輕松,也不是滿足,是一種像是終于看到了一棵種子在土裏開始生根的踏實感。
她想起趙天明以前遇到打不過的對手只會咬着牙硬沖,想起孫小胖的坑永遠只挖在自己腳下,想起朱婷婷的保護罩一碰就碎,想起凱瑟琳的風系異能又散又沒力氣。
她看着他們現在,每一個變化都很小,像是一根極細的草莖正在破土而出,力氣稍微大一點就會把根拔斷,但它正在生長。
大家都有進步。
林亦可自己也在進步。
她的暗月草用了兩顆,還剩最後一顆。她不舍得再用。第三場打疾風隊的時候,對方一個風系隊員從側面突進,速度快到她的眼睛幾乎跟不上。她下意識蹲下來,手指按在地面上,把異能灌注進土壤裏。一根翠綠色的藤蔓從對方腳踝前方的地面鑽出來,比之前細,但更柔韌,像是一條正在舒展的蛇,繞上了他的腳踝,收緊、纏住。
對方低頭看了一眼,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腳踝上的藤蔓,微微一掙,藤蔓就斷了。只撐了不到兩秒。但林亦可看到了自己的藤蔓在斷裂之前,已經在他的腳踝上繞了一圈半。不是那種一碰就碎的虛影,是一個有形狀、有抓力的東西。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在那一瞬間微微彎了起來。藤蔓不是只能用來催生銀葉草,不是只能給別人補充異能。
它可以戰鬥,可以纏繞,可以抓住那些她以前根本抓不到的東西。
只是她還不夠強,還不夠快。
她體內的木系能量還不夠多。但會變的,她馬上要進階B級了!
到時候,她的藤蔓都會變粗一些。每一場戰鬥,她的反應都會變快一些。
每一次她把手按在地面上,異能滲進土壤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條正在緩慢漲潮的河邊。
雖然水流還很淺,但河床在變寬,河岸在後退,終有一天,她會站在一條足夠寬闊的河流中央,不必再躲在別人身後。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把掌心最後一點灰燼也攥住了。她從靠着的欄杆上直起身來,肩膀還很酸,手腕也很痛,但她心裏是高興的。
林亦可精致的下巴微微擡起來,目光落在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湖水。
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的異能只有一根細得像草莖的藤蔓,一碰就斷。
現在,她已經能看到它成長的方向了。
漸漸地,三顆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異能者工會的玻璃幕牆上,把整棟建築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光。林亦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月光下的城市天際線。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裏鑽進來,帶着乾燥的、混着塵土的氣息。
她在心裏默數了一遍自己今天記住的東西:烈焰隊的陣型節奏、岩盾隊隊長的異能消耗曲線、疾風隊隊員的繞行角度,她的藤蔓纏住風系隊員腳踝時感受到的韌性和力量。
還有伊森在關鍵時刻等她的那一個眼神,不是催促,是一種确認。确認她的判斷,确認她的節奏,确認她可以在恰當的時機出手。那些細節像是拼圖的碎片,被月光一一照亮,慢慢嵌進她腦海裏的拼圖中,等數量足夠多的時候,就能看清整幅畫面的輪廓了。
這一天的三場挑戰賽沒有賺到積分,但她覺得她賺到了別的東西,一種可以慢慢收集的財富,比積分更慢,比積分更重,也比積分更持久。
垃圾隊的配合肉眼可見地變好了。
伊森還是那個樣子,站在隊伍的最後面,守着最後一道門。
從第一天到第二天,他正經出手的次數并不多。一次是在垃圾隊快要輸的時候,替趙天明擋了一刀;一次是在林亦可的藤蔓被燒斷時,打掉了對方隊長的攻勢。他出的都是“終結”,不是“先手”。像是在說“你們先打,打不動了,我來兜底。”
垃圾隊六個人離開賽場,站在異能者工會門口,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孫小胖還在吃,不知道是零食還是晚飯。
“明天是月假最後一天了。”趙天明說。
“嗯。”林亦可說。
“隊長,你有什麽安排?”
林亦可沉默了一會兒。明天是星期日,是月假的最後一天。後天就要回星辰學院了。
這兩天她一直在異能者工會打挑戰賽,和垃圾隊在一起,幾乎沒有陪過父親。林至恩每天早出晚歸,早餐的時候她已經出門了,晚上自己和隊友們在外面玩的又晚,總是趕不上晚餐。
“我想帶父親去露營。”林亦可說。
趙天明愣了一下。“露營?”
“嗯。烤串給他吃。”
“你父親?”趙天明的表情有點奇怪,“他不是議員嗎?……不忙嗎?”
“忙,但是再忙周末也總能休息一天的。”林亦可說。
“那就提前祝隊長一家玩的開心。”趙天明說,“我們後天一起回學校啊,再見。”
“後天見。”
垃圾隊散了。一輛一輛飛行器升起來,一輛一輛消失在夕陽裏。廣場上只剩下伊森和林亦可兩個人。她站在噴泉旁邊,夜風吹過來,帶着花香和青草的氣息。她打開光腦,找到林至恩的通訊號,發了一條消息。
“父親,明天有時間嗎?”
過了幾秒,對面回複了。“有。什麽事?”
“我想帶你去露營。烤串給你吃。”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林亦可看着光腦屏幕上的那行字,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慢到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好。”
“那你今晚還回來吃晚飯嗎?”林至恩回複了。
“當然回來!”林亦可笑了,雖然她知道父親在光腦的另一端,看不到。
林亦可的嘴角彎了起來。她把光腦收進口袋,擡頭看着天空。然後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點。
她一直記得自己和垃圾隊去湖畔露營燒烤的時候,父親說他沒去過。
馬上要收假了,最後一天,她想帶父親去露營。
她不想等。
父親和原主互相誤會了八年。
這次她不想再等到“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