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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不是父親,她只認這個父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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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可給自己做了一會心理建設後,就接受了這件事。

“我去皇宮的時候,瑪麗皇後提了一些過去的事。她認識我母親。她說我母親以前也去過皇宮,和她見過面。她還說……”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句話的措辭。“她說,我母親雖然退出了學校的研究,但是回到林家後,她依舊在研究這些東西,在貝塔星系科學院在林克斯星有一所實驗室。”

“她是在研究蟲族和植物的共生關系時失蹤的。那時候,實驗室被入侵,所有的資料都被封存了。她到底還活着嗎?”

賀教授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水杯,杯子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八年了。”他說。

賀教授的目光沒有離開水杯,水面的倒影裏有一小塊天花板燈光的反光,正在緩慢晃動。“就算當時還活着……現在也不好說。”

“而且她曾經跟我說過,這項研究會是異能進階的重大突破。”

“你母親主要研究的是異能進階的方向。”

“那她的筆記呢?在禁入區裏的那些筆記——你之前說過,是她留下的。”

“是她留下的。”賀教授說,“但那些筆記不全。她失蹤之前,把一部分資料封存了,另一部分……在實驗室被入侵的時候被帶走了。”

“被誰帶走了?”

賀教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那些他多年沒有翻開的記憶。“我不知道。但拿走那些資料的人,對蟲族的共生研究很了解。他知道哪些筆記有價值,哪些只是過程記錄。他是有選擇地帶走的。”

林亦可感覺自己的喉嚨微微收緊了一些,“……那筆記現在在哪?”

賀教授把目光從水杯裏擡起來,落在她臉上。“我不知道。”他說,然後停頓了一下,“但我知道,如果你能找到禁入區裏剩下的那些筆記,也許就能知道她最後在查什麽。”

林亦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水杯,水面平靜,映着溫室內那盞暖黃色的燈光,像一小枚安靜的光斑在杯中微微浮動。她能感覺到體內那條河流正在緩慢流淌,像是一條鋪在路面以下的暗河,在看不見的地方持續流動。

“小表侄女,你家的事,一時半會是無法了解真相的,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賀教授的目光從林亦可身上移開,落在伊森身上。

他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種和剛才不同的、更沉的聲音。“伊森,你過來一下。”

伊森走到木桌旁邊。賀教授沒有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把手裏的水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大磁暴快來了。”

林亦可感覺到伊森身上的氣息在那一瞬間微微變化了一下。

“什麽時候?”伊森問。

“三天後。”賀教授說,“太陽表面會抛射一次高能粒子流,強度至少是五年來的最高。磁層會被壓縮,極地地區會有大規模的極光現象,對普通人影響不大,但對你這種精神力高度活躍的異能者來說……”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聽這句話的人留出一點心理準備。“你會感受到一次強烈的能量擾動。”

“等等!是厄裏倪厄斯星發生的那種暴動嗎?”林亦可臉色一白,趕緊問道。

她記得那次差點給自己送走,但幸好還是平息了,而且在那之後,伊森的精神力似乎也沒有再暴動過。

賀教授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伊森,又看了看林亦可。

“不一定。”他說,“暴動是失控的結果。如果你能在磁暴期間保持精神力的穩定,不試圖與那些湧進來的能量對抗,它只會是一次擾動,不會上升到暴動的程度。但如果你試圖壓住它……”

“如果我試圖壓住它,”伊森接上了他的話,“它會反彈。”

賀教授點了點頭,沒有再重複這句話。他站起來,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很小的密封盒,打開蓋子,從裏面取出一片銀白色的葉片。葉片很薄,幾乎透明,在燈光下像是用一層極細的冰片磨成的。

“這個你帶着。”他把葉片遞給伊森,“這個葉片是暗月草制成的,有吸收異能的作用。”

“如果你磁暴期間感覺精神力開始向外溢散,把這片葉子貼在手腕內側,它會吸收你一部分異能,讓能量溢散的速度變慢一些。不能完全避免,但能給你争取一些時間。”

伊森接過葉片,沒有道謝,只是點了點頭。賀教授像是預料到了他的反應,沒有在意,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林亦可身上。“你去看看月沼青苔吧。一周沒見了,它們應該會很想你。”

林亦可站起來,把那杯水放在桌上。“賀教授,不,表叔。”

“嗯?”

“謝謝您。”

賀教授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像是在說“別在意”。林亦可轉身走出溫室,伊森跟在她身後。夜色正在變濃,三顆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藥園裏,銀白色的銀葉草在夜風中輕輕擺動,在月光下像是一片銀色的海面。

還怪好看的。

表叔。

賀教授是她表叔。林至恩是她舅父。她的母親林茵,是林至恩的親妹妹。

她努力把這幾句話拆開來看,又嘗試重新拼起來。但無論怎麽拼,這個事實都像一塊形狀完全不合的拼圖,強行塞進她已有的認知框架裏,卡的邊緣微微發痛。

“伊森學長,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她問。

伊森走在她旁邊,步伐平穩。“上次露營的時候。伯父提過一次,但我沒有追問。”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他說話的時候,用詞和語氣和你母親有關。提到你母親的時候,他說‘她是我妹妹’,他的用詞是‘妹妹’,不是‘你母親’。”

林亦可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起那次露營時,父親、坐在折疊椅上的樣子。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她,他看着湖面,陽光把湖面照得發亮,他的側臉在那片光裏顯得比平時更安靜一些。

“你母親要是能看到,她一定很高興。”那時候,他的語氣裏有一種很深的東西,是懷念,也有一種她以為只是父親對妻子的懷念。現在她知道了,那是哥哥對妹妹的懷念。

她繼續往前走,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澤,像是被人用月光鋪了一層薄薄的霜。“那她……我母親,她在學院研究的時候,我父親……”她頓了一下,“他知道她在研究什麽嗎?”

“他知道一部分。但他說,她從來不會把完整的實驗內容帶回家。她把工作留在實驗室裏,回家之後就只是林茵。”

林亦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知道舅父是真的在乎母親。那份在乎從來沒在言語上表達過,但它一直存在,像沉默的、每天都會确認的存在。

兩人沿着石板路走向藥園深處。第十二區的鐵門在月光下泛着一層冷白色的光澤。林亦可推開門,走進去。焦黑色的土壤安靜地躺在地面上,和一周前離開時沒有什麽不同。但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土壤中央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東西。

土壤表面有一道很細的裂縫,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在月光下泛着一層極淡的、像是被露水浸透過的光澤。

她蹲下來,把指尖輕輕按在裂縫旁邊的土壤上。那股從土壤深處湧上來的能量比上周更強了,她能感覺到地下有一條比頭發絲還細的根正在緩慢伸展,像是在試探這片土壤的邊界。

“……你們又長大了一些啊。”

伊森在她旁邊蹲下來,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上周來看的時候還沒有。”

“上周你進來看過?”

伊森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裂縫上。

林亦可低下頭,把指尖輕輕放在裂縫邊緣的濕潤土壤上。“……你們這些家夥,其實在生氣吧?”

土壤表面安靜了一瞬。然後,一道細小的翠綠色光點從裂縫深處浮起來。它的軌跡向上延伸,像是一小串氣泡從水底浮向水面。在月光下,那道光點在空氣中懸停了一會兒,然後它開始發生變化……

它先是散開成一串模糊的光痕,然後重組成了幾行歪歪扭扭的、像是剛學會寫字的人用鉛筆寫下的細長字跡,懸浮在空氣中,距離地面大約一掌的高度:

【你上周沒來。】

【我發了四次芽,你又沒來。】

林亦可愣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

之前月沼青苔都是跟她進行心靈溝通的,怎麽現在能看到字幕了?

我是吃了見手青嗎?

“……你還會打字?”

又一道光點從裂縫深處浮起來,在空中重組成了第二行字:

【自己學會的。】

“你才一個星期就學會打字了?”

【你看得見嗎?我又不是石頭。】那行字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且那個人的磁場好亂。他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帶着一種很讓人煩的靜電感覺,我不喜歡他。】

林亦可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伊森。伊森蹲在月光下,正好與那行字的高度齊平。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行字的字體比剛才歪了一點,像是有人在寫字的時候努力地加重了力道。

“那個……他現在就在這裏。”林亦可說。

空氣中的光點短暫地頓了一下,像是正在思考要怎麽回應這個信息。片刻之後,它開始重組:

【……哦。】

“哦?”林亦可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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