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2/2)
“這邊的窗戶朝南。”
“你辦公室也朝南。”
“你查過我辦公室的朝向?”
“我是護衛隊隊長,我知道皇宮每一個房間的朝向。”
衛斯理終于轉過頭來了:“你這屬于濫用職權。”
“我這屬于記憶太好。”卡斯.範羅德說,“好了,現在你知道了,可以跟我出去了。”
衛斯理站在原地,看着卡斯.範羅德,過了兩秒,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是那種“你贏了,但我不是認輸,只是暫且退一步”的笑容。
他朝林亦可的方向點了一下頭:“待會見。”然後走了出去。
卡斯.範羅德在他走出門之後,也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林亦可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如果有什麽事,按牆上的按鈕,我會過來。”
他走到門口,側過身,聲音不大不小地補充了一句:“林小姐,實際上殿下醒了之後一直在問你的情況。殿下他……”
“範羅德隊長!你的話太密了。”不遠處,響起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年輕男性的聲音。
卡斯.範羅德不再說話,而是将手放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他沖林亦可眨了下眼睛,然後拉着衛斯理出去了。
門關上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林亦可還站在原地,她的目光沒有移開。
他在問我的情況……?是這樣嗎?
伊森坐在桌後,他看起來确實和兩個月前不一樣了。
他的下颌線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似乎是這段時間裏瘦了一點,眉骨的輪廓在斜照的光線下顯得比記憶中更深。
銀色的頭發長度到了後脖頸處,,發尾帶着一點自然弧度,像是有人修剪過但沒剪得太多。
林亦可發現,伊森的頭發現在是純粹的銀色,不是那種被漂染過的冷白,而是從發根開始就是那個顏色,在窗外的光線下微微泛着光。
“你的頭發……怎麽變色了?”林亦可說。
“我的頭發本來就是這個顏色。只是每次去星辰學院之前我都會染成黑色。”伊森一邊說話,一邊放下了手邊的資料。他的動作不快,手指離開紙頁的時候在頁角停了一下,是一個正在把注意力從別處收回來的過渡。
然後伊森站了起來,開始朝她這邊走過來。
林亦可看到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往後退了。
倒也不是故意這樣,而是她的身體先于她的腦子做出的反應。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後背抵在了門上。
金屬大門所散發出來的涼意,隔着薄薄的衣料滲進來,像是一個無聲的提示,告訴她已經無路可退了。
卡斯·範羅德隊長把衛斯理拉出去的時候,很“貼心”地把門關上了。
伊森在離她大約只有一個手掌的位置停下來,然後低頭看着她。
他的身量比她高出不少,他低着頭,銀色發絲邊緣被窗外的光鍍上一層極淡的暖色,有幾縷垂落在額前。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他的。
“……為,為什麽要染頭發?”伊森的氣場實在強烈,林亦可有些無所适從。
“因為不想讓別人注意到我。”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頭,似乎緊張的不只是林亦可,他也在緩解某種他自己也不太确定如何表達的緊繃感。
他的睫毛垂下來的時候,會遮住一部分眼瞳的顏色,他在努力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柔和一些。
林亦可微微點了點頭。
她能理解,不管在哪個世界的學校,一頭銀毛或者一頭黃毛,都是比較顯眼的,容易被人解讀成是“不良”的象征。
而伊森·海斯本身就是個低調的人,他似乎從不想讓其他人注意到他,他總是黑衣、黑發,沉默地待在大家都不會去的地方,比如藥園。
藥園除了第一、二、三區有幾個學姐學長在,後面四到十二區基本上都可以當成“無人區”,雖然第七區有一個賀教授,但他更是一個不喜被人打擾的怪咖。
“現在……”林亦可的背抵在門上,窗外的光斜照進來,沿着桌面的邊緣拉出一道細長的明暗分界。
她能看到他纖長的睫毛正在微微顫動,他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清冽的、帶着一點雷系異能餘韻的氣息,像是雨後森林裏那種微微潮濕的金屬味。“伊森學長,我們……會不會隔得太近了?”
“是有一點。”伊森說,“但我控制不住。”
“啊?”林亦可沒有反應過來,心裏忍不住發緊,“什,什麽控制不住?難道暴走還有後遺症?”
“需不需要叫衛斯理院長回來?幫,幫你檢查檢查身體……?”
“不,和那些沒有關系。”伊森否認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個笑很淺,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她能看出來那是真的笑,更像是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自己會笑出來,但在那短暫的一瞬間裏,他嘴角的弧度壓過了他習慣性的克制。“是因為你。”
“我們很久沒見了,”他說,“我想好好看看你,想靠得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說話的時候,呼吸比她記憶中的要輕一些,大概是剛醒過來不久,還需要更多時間來恢複到以前的狀态。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很想你,林亦可。”
林亦可:“……嗯。”
糟糕,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麽,可能是“我也想你”,可能是“你怎麽突然說這個”,可能是“你知不知道你被帶走之後我擔心了多久”,但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裏,它們同時到達了一個需要排隊等待通過的地方,誰也擠不過去。
林亦可想起自己以前在藍星的時候看過的一些小說和劇,裏面的人面對這種場景的時候,通常都會說一些很漂亮的話。
她當時還覺得這些人真會說話,說得真好,可現在輪到她站在這扇門前面,被這個明明是銀發卻染成黑頭發來隐藏自己的男人堵在牆角,她才發現那些漂亮話她一句都不會說。
這導致母胎單身二十年,不管是在曾經的藍星,還是現在這個世界,都沒有談過戀愛的她是真的有些慌。
林亦可的視線落在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安靜地懸停在距離她大約一掌的位置,沒有強行靠得更近,也沒有收回。
她不知道他下一步會怎麽做。
窗外下午的光線正在斜照進來,從他和她之間的空隙穿過,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個細長的四邊形。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像是正在被什麽東西放大了音量,從胸腔擴散到耳膜,再擴散到整個安靜的房間裏,她甚至還因此産生了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像是過電了那樣,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她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背包的帶子,指節泛白,像是正在通過這個動作重新給自己一點信心。
“對了!我有東西要給你!”林亦可說着,幾乎是同時轉身,從伊森的身側繞了過去,走到木桌前。她拉開背包的拉鏈,手伸進夾層,觸到那個冰涼的小玻璃瓶,拿了出來,放在桌上。“暗月草抑制劑。我自己做的……啊!”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伊森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身後。她沒有聽到腳步聲,沒有聽到呼吸聲的變化,他就那樣出現在了她身後,在她還沒來得及轉身的時候。然後她的身體被一道力量輕輕帶了一下,他的手臂從她身側伸過來,圈住了她的肩膀,然後在同一瞬間俯下身來,親了她。
四片嘴唇碰觸的時候,林亦可的大腦完全空白了。
她不知道他在乾嘛,也不知道自己該乾嘛,只是這樣愣愣地瞠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臉在親吻着自己。
他閉着眼睛,纖長的睫毛在午後的光線下鋪開一小片淡灰色的陰影,有一縷銀發垂落在他的額側,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她能感覺到他的嘴唇比想象中要乾燥一些,帶着一種因為太久沒有接觸過活的東西而顯得有些生澀的觸感。那是一種很輕的觸碰,像是他也在試探,也在确認這個動作是否真實。
她聽到自己手裏的背包帶子被松開了,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林亦可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松手的。像是她的身體已經自動接管了一切,而她的意識正在旁邊站着,看着這一切發生,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
伊森短暫地親了她幾秒後,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然後不舍地松開了她。
說是松開也不太對,因為他還保持着抱她的姿勢,他的手臂依然環着她的肩膀,額頭微微低着,像是剛從一段短暫的飛行中落地,正在讓自己重新适應地面的引力。
那個嘆息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她正在近距離聽着他的呼吸,可能會直接忽略掉。
而這個時候,林亦可還是瞠着眼睛,木楞地看着伊森。
她的睫毛還保持着剛才那種微微張開的姿勢,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的畫面。
她的大腦經歷了剛剛超出認知的混亂之後,還在重新加載,而她不知道加載進度條到底到了百分之幾,因為她根本看不清楚那個進度條到底在不在!!
直到伊森伸出手,想要幫她捋一下變得稍微淩亂了一些的長發。
他的手指在觸碰到她發絲邊緣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
林亦可這才像是終于清醒過來,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伊森的手,也順勢離開了他的懷抱。
林亦可的後腰撞到桌沿的時候她也沒有完全感覺到疼,因為她的注意力還停留在剛才那幾秒裏。
林亦可不知該如何面對伊森,可他卻輕聲笑了出來。
這一次的笑比剛才更深一些,是一種正在從胸口深處緩緩浮上來的、像是壓抑了很久之後終于被釋放出來的那種笑。
他站在木桌旁,一只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側過頭來看着她,銀色發絲的邊緣正在變暗的光線中緩慢地、極其緩慢地染上一層暖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更柔軟了一些。
“對不起,”他說,“我剛剛沒忍住。”
林亦可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感覺自己的臉正在升溫,視線正在努力尋找一個可以安全落下的地方。
地板邊緣?窗簾的褶皺,桌面上那個還沒被收起來的暗月草抑制劑瓶子,林亦可的腦袋瓜子實在是亂極了。
“你耍流氓也就算了,”她聽到自己說,“你還要告訴我,下次你還會耍?”
她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個調,像是在試圖用這種方式重新找回某種平衡。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伊森站在那裏,他的嘴角還是彎着的。“我不會因為剛才的事道歉。”他說,“因為我不是一時沖動。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林亦可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收緊了一下。“……你不是剛從暴走恢複過來嗎?你的精神力還沒穩定吧?”
“精神力穩定不穩定和我喜不喜歡你沒有關系。”他正在用那雙在斜照的光線下呈現出深藍色的眼睛注視着她。“我說過了,那件事我想了很久。”
林亦可發現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應該說什麽?“我知道了”聽起來太輕了;“我也喜歡你”她說不出口,至少現在說不出口;而“我需要時間想想”聽起來也太官方了,像是在拒絕一個推銷員。
“……暗月草抑制劑。”她說。然後她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桌上那個玻璃瓶。“暗月草抑制劑。我親手培育的。如果你以後暴走了,比去醫療院管用。”
伊森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上的玻璃瓶。那個瓶子很小,藍色的液體在裏面緩慢晃動,在斜照的下午光線中折射出一小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
他看了片刻,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林亦可。”
“我知道我欠你一個明确的答案。但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否準确,“我的意思是——我還沒有完全想好要怎麽把這個感覺說清楚,但它其實已經存在了。”
“你給我一點時間。”
伊森嘴角那個弧度沒有消失,只是變輕了一些。“要多久?”
“不知道。”
“那我等着。”
窗外下午的光線正在緩慢地移過桌面,林亦可站在桌邊,看着桌上那瓶暗月草抑制劑,瓶身被窗外的光照亮了一角,正在緩慢地折射出細小的光點。
她聽到伊森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你培育這瓶抑制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想過。”她說,“每天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