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枯魚之肆-其一(2/2)
我盯着眼前人平靜的側臉,指尖微微發涼……那位沈庭榆,據說也有着這樣的眼眸。
是巧合嗎?國家這麽大,同名同姓的人或許真的存在。可「沈庭榆」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帶着的重量實在太沉,沉到讓人心頭發緊。
身旁的人似乎察覺到我的異樣,側過頭來,目光裏滿是漠然。
我猛地回神,對上那雙詭豔的眼眸,慌忙搖頭掩飾心緒:“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話一出口就覺得乾澀,連自己都騙不過。
沈庭榆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沒說什麽,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和地落在我身上。仿佛在耐心等待着我接下來的舉動。
不知為何,這個瞬間心底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觸。她沒有催促,沒有追問,甚至連眼神裏都沒有絲毫的戒備……唯餘濃厚的寂寥——像是一種無聲的默許,默許我在此刻對她做些什麽。
比如,将壓抑的恐懼一股腦傾瀉出來,或是把那場戰争殘留的憤怒都砸向她。
指尖的涼意還未散去,我看着她平靜的神情,忽然想起坊間流傳的猜測:有人說那場戰争的停火與主導者的私人意志有關,甚至傳言她身上流着一半東方的血脈,所以才對中國手下留情。這些曾被我當作無稽之談的流言,此刻竟因為這三個字,悄然在心底生根發芽。
同名同姓?巧合吧……
我用力壓下心頭的波瀾,試圖用理性說服自己。可當「沈庭榆」這三個字再次在舌尖滾過時,那種莫名的熟悉感與不安感,依然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勒得人喘不過氣。
不寒而栗。
【真的嗎?她剛剛那個是異能吧?何況她的眼睛——】
……
「魔王沈庭榆」已經死了,這是官方消息。
所以就是同名同姓!巧合!巧合!
無論如何,這個人剛剛救了我,這是不争的事實。
調整心态,非常光速地給自己洗好腦,意識到她一直在觀察我,臉頰瞬間發燙,“剛才……真的謝謝你。”
“……”沈庭榆挑了下眉。
她沒接話,只是轉身繼續往下走。我趕緊跟上,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打轉。她的沖鋒衣看起來和普通戶外裝備沒什麽區別。但剛才那徒手劈開雪崩的畫面,在我腦海裏反複炸開,怎麽也無法和眼前這個身形纖細的女人重合。
“你剛才……”我猶豫着開口,腳下不小心踢到一塊凍硬的雪塊,踉跄着差點摔倒,“是怎麽做到的?”
沈庭榆腳步微頓,回頭看我的眼神帶着幾分琢磨不透的情緒,像是在判斷什麽。
寒風卷着雪沫掠過她的發梢,幾縷黑發貼在臉頰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線。
“如你所想:異能力。”
她丢下這句話,加快了腳步,邁向遠方綿延亘遠的蒼白裏。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得多。
雪崩過後的雪地br/>
沈庭榆卻走得異常穩健,像是提前知道每一步該落在哪裏,偶爾會在我即将踩空時,伸手拽我一把。她的指尖冰涼得毫無生機,觸碰到我皮膚時會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卻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我的雙腿開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忽然指向遠處:“到了。”
順着沈庭榆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見雪坡下露出一角灰色的屋頂,像是從雪地裏鑽出來的地鼠洞。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座半埋在積雪裏的木屋,牆壁上釘着褪色的登山繩,門口堆着幾捆凍硬的柴火,看起來像是個廢棄已久的登山據點。
沈庭榆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着黴味和松木香氣的暖流撲面而來。屋裏出乎意料地整潔,角落裏堆着睡袋和罐頭,牆上還挂着一張泛黃的等高線地圖,用紅筆标注着幾條蜿蜒的路線。
“登山隊的緊急避難所。”她從牆角拖出一個鐵爐,動作熟練地往裏面添柴,“每年雪季會有人來補給物資。”
火焰「噼啪」地燃起,橘紅色的光跳躍着爬上牆壁,驅散了彌漫的寒氣。我癱坐在離爐子最近的木凳上,看着沈庭榆在屋裏忙碌的身影,忽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裏有衛星電話嗎?”我搓着凍得發僵的手指問。來之前查過攻略,說是高海拔地區的緊急據點通常會配備通訊設備。
沈庭榆翻出個罐頭,垂眸望着上面的保質期,聞言動作頓了頓:“用不了。”
她指了指角落裏積灰的鐵盒,“電池凍壞了。”
我的心沉了沉。雪崩時背包被沖走了,手機早就不知所蹤。要是這裏也聯系不上外界,我們可能要被困在這座雪山裏直到開春。想到這裏,我趕緊起身翻找那個鐵盒,裏面果然躺着一部老式衛星電話,機身覆蓋着厚厚的灰塵,看起來像是被遺忘了很久。
“讓我試試。”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按下開機鍵,屏幕毫無反應。拆開後蓋,裏面的電池已經鼓脹變形,顯然早就報廢了。
我盯着黑屏的電話,一股絕望感悄然爬上心頭。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雪拍打着木屋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野獸在黑暗中低吼。
爐火明明滅滅地映着沈庭榆的側臉,她正望着窗外的雪山出神,眼神裏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那我們怎麽辦?”我的聲音有些發顫,“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裏吧?”
沈庭榆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那抹暗紅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等雪停,去下一個據點。”
她指着牆上的地圖,“南走三天,有個氣象站,能聯系外界。”
我順着她的手指看去,地圖上标注的氣象站被紅筆圈了出來,周圍畫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線,顯然地勢極其險峻。
三天的路程,在這種剛發生過雪崩的天氣裏,簡直和送死沒什麽區別。
“可是……”我還想說什麽,卻被她打斷。
“等在這裏凍死,或者跟我走。”她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選哪個?”
爐火「噼啪」一聲爆響,火星濺落在地面上,瞬間熄滅。
我看着沈庭榆的眼眸,忽然想起雪崩時她逆着雪流向我伸出手的畫面。
有種預感,一切沒有那麽簡單。
但…算咯不管了。
“我跟你走。”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什麽時候出發?”
“等雪停。”
沈庭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後來我意識到,那确實是我的錯覺。
那一晚,我縮在睡袋裏,聽着窗外呼嘯的風雪,卻意外地睡得很安穩。爐火徹夜未熄,沈庭榆靠在爐邊閉目養神,月光透過結霜的窗戶落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層銀色的光暈。
在這種荒無人煙的絕境裏,能有個人陪在身邊,讓我心底生出一種踏實的安穩感。
像漂泊的船終于找到了暫時停靠的岸。
于是詭異地,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