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橫濱地區陰天 ,有時有雨:一(2/2)
種田山頭火:…
種田山頭火:……
種田山頭火:“都說了并不好笑。”
*
“那樣可太好了呢?”
輕和的,帶着微妙質感的嗓音輕飄飄地喚回沈庭榆的思緒。
不知何時原本軟趴趴泡在地面上的太宰,無視掉了吸飽水懶在發絲和衣服上的泥灰,終于大發慈悲地蠕動着翻過來身,正側過來臉眼神含笑地瞧着沈庭榆看。
冷秀的輪廓被濕透的濃黑發絲攏得愈發清晰,涼漉的眼睫帶着幾分慵懶的哀怨微垂着,他的視線看似渙散,瞳孔卻還是精确地盯住了她所在的方向,慢吞吞地聚攏着。
“畢竟啊……咳咳,”他像是卧榻病床百餘年無力扶持自己的病人那樣輕咳,水痕順着失色卻依舊輪廓分明的唇瓣緩緩滑落,在蒼白的下颌暈開一點濕痕,口中卻依舊是沒正形的話:“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有翹班搭子了呢?國木田君一定會為我們高興吧?”
“或許?”沈庭榆聳聳肩,将自己淺灰色的羊絨外套脫下來,青年內搭是純黑襯衫,鮮紅領帶被水洇透,深得像從頸間淌下的猩紅血色,襯得肌膚有些剔透虛無。
她用異能将外套上的水珠盡數攆出,屈膝蹲在太宰面前,手腕一翻,乾燥的大衣便裹住了眼前安靜随她擺弄的人。因體形差,這件外套小得有些局促,松松垮垮籠在他身上。與其說是外衣,倒更像一床短款夏涼被,把人裹成了團炸毛鵲鴝般的灰絨團子。
她正被自己這個聯想逗得輕笑時,耳尖卻忽然蹭過一點微癢的觸感。
擡眸時,撞進他含笑的眼。
青年正擡着修長的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指腹擦過她的耳廓帶着一點濕涼的溫度;另一只手則自然地收緊自己身上屬于沈庭榆的外套領口,把自己小半張臉埋進蓬松的灰絨裏,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他的目光細微移顫,随後沈庭榆發現,太宰是在盯着自己的領帶看。
“怎麽了。”沈庭榆感受着心髒跳動時,血液奔騰湧入全身的感覺,剛剛那個瞬間熱意洶湧猖獗。
心跳在咫尺間驟然失序,太宰或許察覺了,可沈庭榆毫不在意。
她泰然自若地凝視着近在眼前的那張臉,男人的眼睫華美翩然,眉眼精致得近乎虛幻,被染上她氣息的衣物包裹着,像一件被打上專屬烙印的禮物。
今日天朗氣清,日光澄澈,恰好配得上此刻的心情。
“只是覺得,小榆如今的打扮超級的——□□呢?”太宰的目光慢吞吞移開,誠然今日他們還是做了那奇怪而偉大的入水運動——就跟來到著名景點進行打卡一樣,但看不太出來的是兩人實際上是有委托在身的,讓人疑心是否打算長在地上的青年好像才回想起來這個事實,往後挪了挪拉開彼此的距離後,悠悠地試圖爬起。
一雙手安靜地遞到了他眼前。
太宰挑眉擡眼。
只見沈庭榆已先他起身,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姿态從容,依然沒有什麽變化的含笑表情仿佛在無聲地說——“不需要我的幫助嗎?”
太宰維持着不動的姿态凝視着那只手片刻,最後彎起唇角露出一抹溫和笑意,禮貌地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輕輕放在了她的手心。
“謝謝啦。”
他微笑着說。
這樣的做派紳士又不讓人落得尴尬,沈庭榆眨了眨眼,并沒有在乎這份近乎虛假的禮節,只是安靜把外套重新穿好。
“不用謝。”
她溫和地回答。
*
今日的委托性質頗為特殊,不過好在武裝偵探社向來對這類離奇事件抱有極高的熱忱。
橫濱都心一家私人醫院的生物樣本庫管理員,近日頻繁收到字跡各異的手寫恐吓信。信件憑空出現在其儲物箱內,即便反複調取監控,也未能捕捉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仿佛是從虛無中直接浮現。
所有信件的紙張質地相同,內容也如出一轍,無一例外地寫着:“請把我的心還給我”
末尾還附帶着一個地址。
因尚未造成實質傷害,多方調查又均無進展,院方與警方無奈之下僅做了備案處理,此事便不了了之。可那位管理員卻因此終日坐立難安,幾經猶豫,最終以私人名義向武裝偵探社遞交了委托。
眼下衆人兵分兩路:中島敦、泉鏡花與國木田獨步前往醫院探查;太宰治與沈庭榆則動身前往信件所附的地址。
“我的打扮,有礙武裝偵探社的形象嗎?”
兩人終于讓委托回歸正軌,并肩走在前往目的地的街道上。沈庭榆低頭扯了扯衣角,困惑地打量着自己,猶豫着開口。
“嗯?怎麽會這麽想?”太宰似是沉浸在思緒裏,食指指節輕抵唇瓣,聞言猛地回神,側過頭看向她。
“因為你方才那樣說,我在想,你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啊-這個啊,”太宰臉上挂起标準的模式化微笑,“難道不是小榆先說「還真叫人懷念」嗎?”
“什麽。”
“「還真叫人懷念」——”他笑吟吟地重複着,随後,太宰的語氣陡然輕快起來:“沈庭榆,你為什麽想加入武裝偵探社呢?”
問話的尾音裹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讓那層虛假的笑意變得意味難明,這大抵是試探和……不悅?
沈庭榆辯不明。
太宰說話向來一個音節裏埋百八十個意思。如果她是生物學家的話肯定要在鳥綱雀形目百靈屬小型鳴禽的總稱裏添加新品種,就起名為「太宰治·百靈鳥版」,成年體長約181、外表華麗、喜食螃蟹,栖息于草城市、垃圾場、河流區域。
好吧,她承認,來到武裝偵探社就職自己确實居心叵測,滿身破綻,大概從發頂的呆毛到靴底都寫滿了「好可疑好可疑」,屬于連亂步先生都有些不忍直視地吐槽「真的有在僞裝隐藏目的嗎」的情況。但無論如何也不必要氣到直呼全名的地步吧?
沈庭榆思索片刻,乾脆地問:“這是考核嗎?”
“就當是吧,別緊張喔?”他溫和地牽起她的胳膊,姿态精巧有度,虛虛攏着又并未觸碰到掌心,指尖恰好點在她的脈搏處,“實話實說就好啦!”
“那,為了愛與正義。”這下沈庭榆倒是回答得快而順利了。
空氣驟然安靜。
太宰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眼眸微睜,那層僞裝的虛殼下,難得露出幾分真實的啞然。
不知為何聽見這句玩笑話,他的表情反而松快了好些,青年相當快速地清理好自己細微外溢的情緒,一本正經地糾正:“不對喔,回答錯誤。”
沈庭榆眨了眨眼。
橫濱天氣陰晴不定,時常有雨,大概映射了眼前這個人多變軌跡的心情——他想表現出來的心情。
“你是為了我呀。”他愉悅地宣告。
沈庭榆認真想了想,誠實地點頭。
“剛剛心跳聲很大哦,小榆。”太宰輕輕松開她的胳膊,扭過頭慢悠悠地往前走,腳步莫名快了幾分。
“哎呀……果然呢。說起來有點可惜,方才我還以為小榆會直接給我做人工呼吸呢-好可惜……不過同事之間還是——”
“我下次會的。”
餘下的話因差點咬到舌頭而作罷,太宰腳步猛地踉跄了一下,回頭望去,只見沈庭榆站在幾步開外,語氣平靜地說:“如果你再次在我面前差點失去意識,我會趁機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