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394.
車子開出去沒多久,我就撐不住了。
好吧,實際上是一進到車裏,本就全靠意志力強撐着的我,繃緊的神經就斷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降谷零的側臉也變得忽明忽暗,然後同樣模糊成一團。
意識像是一塊被人從冰箱裏面拿出來放到火爐前開始融化的冰,從邊緣開始,到最後只剩下中間那一小塊還保持着形狀。
然後連那一小塊也融化了,徹底化成水。
于是一切都沉入了黑暗裏。
395.
降谷零是在一個轉彎後才突然感覺到身邊的人突然安靜了。
不是睡着了的那種安靜,他本能地心頭一緊,顧不上正在繞路逃離,顧不上後面是不是有可能有尾巴正在追蹤,連忙轉頭去看淺倉桃。
副駕駛座上的人歪着頭靠在椅背裏,安全帶勒着她瘦削的肩膀,把她整個人都固定在那個位置上。
已經卸下易容的她眼睛緊緊閉着,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仔細看過去,還隐隐約約泛着一層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也徹底失去了血色。
就像是淺倉桃擺在家裏的百合花,他去的時候經常看到,因為折下來太久而從花瓣邊緣開始失去水分,失去香味……也逐漸失去生機。
降谷零的臉一下子便失去了血色:“oo?oo?”
他的聲音在車廂裏炸開,帶着一種近乎尖銳的恐懼。
沒有回應。
副駕駛坐上的人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如果是睡着,她會醒的,她會朦朦胧胧醒來,先是微微睜開一只眼,然後是另一只,努力眯開兩條縫,迷茫又可愛地問他怎麽了。
而不是像現在……
因為見過很多次,所以盡管降谷零不願相信,卻也不得不得出結論——
她暈倒了。
累暈的。
為了他。
引擎發出轟鳴,輪胎碾壓着柏油路面發出橡膠被劇烈摩擦而産生的尖銳的嘶鳴聲。
深得萩原研二真傳的降谷零顧不上任何,此時此刻,他的車開得比任何一次追擊任務還要快。
快一點,再快一點,油門踩到底,幾乎要踩到地底下。此時此刻,咬牙的金發男人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就是她不能有事,她絕對不能有事。
396.
降谷零不是第一次在醫院病房裏守着昏迷的淺倉桃,但是這次比他第一次來,還要讓他……
感覺胸腔裏有什麽東西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碾碎。
淺倉桃躺在病床上,被子蓋到胸口,露出比醫院的床單和枕套還要蒼白的臉和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她的眉心微微蹙着,這種時候還無法徹底放松,不知道是不是還沉浸在潛入黑衣組織的緊張驚險中。
輸液管從架子上垂下來,針頭紮進她手背的血管裏,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降谷零甚至能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長嘆一口氣,伸出手,指尖輕輕按在她眉心上,想把她蹙起的眉頭揉開。
指腹下的皮膚冰涼,帶着一種不健康的冷意,像是在冰水裏泡過。他一圈一圈地慢慢按着,像在撫摸易碎的花瓶。
等到她的眉頭終于緩緩舒展開了,降谷零才收回手,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
他握住她沒有紮針的那只手。纖細的手指冰涼得可怕,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手背。
因為低着頭,所以降谷零沒有注意到,他的這一吻之後,病床上的人嘴唇恢複了微不足道的一點血色。
“oo。”他輕聲說,怕吵醒她,又怕她聽不到,“快點醒過來。”
金發男人在黑暗中閉上眼睛,額頭抵着她的額頭,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嘴唇還貼着她的皮膚。
“拜托你,快點醒過來。”
396.
我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的病房裏了,鼻息間充斥着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反應過來的我動了動,試圖從病床上坐起來,卻在下一秒因為手背上傳來的一陣尖銳刺痛而停下動作。
我側過頭,看到我的手背上正紮着一根透明的輸液管,一直連接到挂着的輸液瓶上。
而另一邊,降谷零就坐在我的床邊。
他一直維持着一個看起來有點別扭的姿勢,将頭深深地埋在他的手指緊緊纏繞着我的手指的我們交握的手裏,後頸線條是我從未見過的緊繃。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頭原本燦爛漂亮的金發,或許是因為在醫院病房這個環境下吧,顯得異常的黯淡和脆弱。
他抓着我的樣子,有點像溺水的人緊緊抓着最後一塊浮木。
下一秒,察覺到我醒了的降谷零身體猛地一顫,立刻擡起頭。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與我對視的那一刻,從他身上散發出充滿了壓抑氣息。
裏面似乎還夾雜着恐懼和絕望?還有慶幸。
仿佛他剛剛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又在剛剛,終于失而複得。
他的眼睛好紅,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oo……”他伸出手,指腹有些顫抖地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