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孟黃花(2/2)
沒有人會想象她的死去,別人沒有,唐辛辛也沒有。
而看完了林娟的信,唐辛辛十分懊悔自己竟然當時因為出于尊重馮慧文的想法,沒有和溫秀越以及副廠長追問馮慧文的過往。
如果她早知道的話,一定能察覺出來馮慧文的背景中埋藏的引雷。
之前唐辛辛只隐約從副廠長那邊知道馮慧文的家庭關系不是很好,但沒想到竟然這麽不好。
她們家裏祖上是當官的,即使不是大官,但也迅速的積累起了原始資本,在混亂的時局更是發了一筆戰争財。
馮慧文是家裏的第二個孩子,上面還有一個哥哥。
發戰争財起來的能有多少好人呢,起碼馮慧文的父親不是。
他酗酒,家暴,甚至還抽大煙。
抽的上頭了,就在家裏四處打人,打馮慧文,但打的最多的還是馮慧文的母親。
直到有一次抽的過量了,出現了致幻的感覺,手下沒個輕重,直接将馮慧文的母親活活打死了。
馮慧文的母親是書香世家,但早就落魄了,只有個名頭,馮慧文的父親給了岳家一筆錢,也就沒人再提這件事情了。
馮慧文是親眼看着自己的父親把母親打死的,但那個時候她才五歲,根本就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她從小就在家裏面看盡了鮮血,也習慣了自己和母親挨打,以為這次母親依舊會和以前一樣,躺上兩天便再次站起來了。
但沒有。
馮慧文後來才知道這叫殺人,于是八歲的她跑去警局,想要和警察說這件事,但她在警局裏待了很久,根本就沒有人理會她,最後是她的父親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她拖回家裏面,就像是打她母親那樣打她,馮慧文也差點死在他的手上。
幸好馮家家大業大,從那以後,馮慧文再也沒有出現過父親的面前,避着他走,吃着廚房裏的剩菜,也在家裏偷偷摸摸的長大了。
直到她的兄長......和她流着母親同樣血脈的兄長,似乎也同樣覺醒了父親的脾性。
那個夜晚,他将馮慧文拖進了房中,任憑她怎麽哭喊求饒都沒有放過她。
但在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趁着他還在睡夢中,十四歲的馮慧文捅瞎了他一只眼,捅爛了他的□□,她最後悔的事情應該就是沒有捅到他的心髒,因為馮英文的尖叫聲響破了整個馮府,下人趕來,将馮慧文攔住了。
馮慧文趁着所有人慌亂的時候偷跑了出去,跑到了警局,帶着一身的證據想要找個說法。
但很可笑,她的哥哥沒有事情,而馮慧文因為傷害他,坐了五年的牢,如果不是馮家聽到風聲,準備一家轉移到國外,而副廠長又因為和馮慧文的母親是好友,得知馮家要跑路後,立刻趕去警局疏通關系,将馮慧文帶了出來,那麽馮慧文就真的要被在獄中折磨死了。
當時馮慧文出來的時候,一米七的個子只有六十斤,全身上下可以說只有一把骨頭。
但她出來的時候笑了。
因為她出來的時候是個好時候啊,剛趕上革命運動。
馮慧文出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一家人全部都舉報了,讓她的父親死在了出國前夕。
因為她畢竟在馮家住了那麽多年,知道家裏有一部分財産會放在哪裏,由誰看守着。
馮慧文很了解自己的父親,這不是一個膽小的人,這裏藏的也不是一筆小錢,所以他一定會過來拿的。
□□藏在周圍,等馮慧文的父親出來後,立刻将人團團圍住,一片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總之他們喊着打倒資本家,打倒地主,馮慧文的父親就被這樣拳拳打死了。
只可惜她的父親因為太過謹慎,連平日裏最疼愛的兒子都不相信了,沒有把馮英文一起帶過來,而馮英文又膽小如鼠,在碼頭等了二十多分鐘,沒有等到父親就上船自己走了,逃往了國外。
馮慧文在副廠長給的房子裏養了三個月的身體後,就加入了面包廠,成為了一名工人。
至此,成為了唐辛辛認識的模樣。
而最近她則是被以前認識她的人在大街上認了出來,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被和馮慧文不對付的人看到了,刻意上前去打聽,知道馮慧文就是以前馮家的二小姐,将人舉報了。
如果只是資本家,那還不至于死刑,畢竟那個時候馮慧文年齡也小,但問題是馮慧文的哥哥在到了國外以後,憑借着手裏擁有的馮家的全部資産,也在國外成為了有頭有臉的人物,公開發表過不少□□的話語。
畢竟他就是因為運動所以才被趕出去的,疼了他一輩子的父親也是因為運動才死掉的。
衆人怒意上頭,根本就不考慮當時就是馮慧文舉報的馮家父子。
從得知此事到定罪,再到馮慧文的死亡,只不過過了短短兩天而已。
唐辛辛坐在桌前,連手指都動不了,她覺得整件事情就很荒謬,她不知道自己該乾些什麽。
過了好一會,如同大夢初醒般,她猛地站起身。
她要回去一趟。
她确信她要回去一趟。
唐辛辛急匆匆地向外走,迎面撞上了剛好回家的顧建軍,原本壓抑住的情緒一下子被撞了個傾露,眼淚頓時從眼眶中滾落了出來。
顧建軍還以為自己給她撞疼了,吓得又是揉額頭,又是擦眼淚的:“撞哪兒了?哪疼啊。”
唐辛辛哇哇大哭。
“馮慧文死了......她怎麽會死了呢?!”
顧建軍不知道馮慧文是誰,但見唐辛辛如此傷心,也不敢多問,只得安撫。
唐辛辛平息了好一會,才能哽咽着将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如實的複述了一遍:“她根本就不是資本家,我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甚至覺得我買東西花錢太大手大腳了,還看不慣我,她怎麽可能會是資本家呢?她受了那麽多的苦......”
就因為馮慧文以前将她的出身給掩蓋嗎?但問題是這樣的出身,誰又想要得到呢?她難道是自願出生在馮家?想要遭受暴力與侵犯嗎?
将以前所遭受的不公掩蓋起來又有什麽可質問的,又有什麽可懷疑的呢?
但這些話她對着顧建軍說再多也得不到真正的回答。
“我要回去一趟......我不乾什麽,我就是想回去......我現在去買票,你幫我給醫院請個假。”
但買不到票,她這種臨時出行根本就買不到火車票,而且顧建軍實在是不放心唐辛辛一個人回去,要是平時還好,唐辛辛現在的精神狀況和思維狀況根本就不理智。
“等我兩天,等我提交了申請,我們一起回去,可以嗎?”
唐辛辛這個時候才恍惚的意識到,事情已經過了許多天了,這封信才遞到她的手上。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馮慧文已經去世許久了。
“......好。”
再鬧也沒有意義,唐辛辛沉默的答應了,而等到審批一下來,顧建軍就和唐辛辛趕回了蒲柳鎮。
明明才走了兩個月,再次踏入到這個小鎮上時,唐辛辛卻恍惚自己過了幾年。
她在沒回來的這幾天,其實已經把該做的事情做完了,因為她沒辦法回來,卻能操縱柳雪陽來到蒲柳鎮了解事情的真相。
林娟應該是知道她和馮慧文的關系并不如明面上的疏遠,所以在信中寫的已經是她盡力能夠幫忙打聽到的東西了,寫得很詳盡,該交代的全部都交代了,馮慧文以前所想掩蓋的所有事情都被人扒出來了。
事情發生的太快,副廠長當時還在想辦法,結果扭頭馮慧文就已經被槍斃了,最近自己也進了醫院。
唐辛辛來到醫院,看望了副廠長,見到了他很明顯疲憊不少的面龐。
“......我只來得及把慧文的屍體帶過來......她的墓在她母親旁邊......”
唐辛辛又和顧建軍來到了副廠長所說的墓園邊。
她緩緩蹲下,看着墓前的黑白相冊,眼淚靜靜的流了下來,沒有說話。
她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應該要怪誰,只覺得可惜。
她總覺得馮慧文就應該永遠不會被打敗,就算被人讨厭也永遠就在那裏,波瀾無驚的看着每一個讨厭她的人。
“......早知道我就帶上你一塊走了。”
早知道你這麽厭惡腳下的這個地方,我就帶你換一個城市生活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