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淩霜君在書生身上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氣味。從他一進門,她就敏銳地嗅到了,但是想不起來。
現在她想起來了,是昨夜床上那張人皮偶的味道。
難道那些人皮偶是他的?又或者說他就是那張人皮偶?
可惜昨夜驚駭之下未曾揭開錦被瞧一瞧人皮偶的樣子,眼下也只能胡亂猜測。
她給風聽瀾遞了個眼神,他迅速湊到她嘴邊,低着頭側過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寒冬裏少年的脖頸熱氣騰騰,與皮膚同色的毫毛纖毫畢現,鑲嵌在白皙的皮膚上,晨霧濃郁,綴在這一根根幼嫩的毫毛上,如同細小的鑽石,又被他偶爾的動作破壞,洇濕一片。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極其溫柔地替他擦去那些晃眼的碎鑽般的細密水滴:“寒露重,別着涼。”
風聽瀾驚愕地擡頭看了她一眼,她才正色湊到他耳邊,擡手擋住唇舌,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氣味。”
風聽瀾輕輕嗅了嗅鼻子,嘴巴微動,似乎是想伸出他那分叉的舌頭,又立刻停住。
不過也足夠了,他是妖,嗅覺理應要比人類敏銳太多。
師徒二人确認了氣味,看了彼此一眼,意味不明。
這一番眉來眼去,沒有躲過李邈的眼睛,但是他腦袋缺根筋,只會語氣酸溜溜的問:“師尊怎麽只和風聽瀾說話?”剛說完,桌下的腿就被柳惜不輕不重地踩了一腳。
他悶悶不樂,扭頭看向門口,猛地抓住了柳惜的胳膊使勁搖晃:“你快看!”
與此同時,老板和書生的小聲争執也瞬間停了下來,回頭看向門口。
淩霜君和風聽瀾轉頭看去,頓時僵硬在原地。
——是昨夜床上的那張人皮偶!
與昨夜大不相同,她今日十分飽滿,不再是只有飽滿的挽發,而是兼有了飽滿的臉蛋、飽滿的軀乾和四肢。
能認出她是因為她左耳上那節小小的玉環。
昨夜隔着簾幔看不真切,今日仔細一瞧,才發現那玉環形狀精致特別,邊上镂空的花紋互相纏繞,中間還有一個拇指粗的洞。淩霜君拇指微微發熱,似乎是對這耳飾有所感應。
那人皮偶穿着藕粉棉襖,脖子上袖子上鑲着一圈細窄稀疏的兔毛領子,整個人嬌嫩得如同冬日裏一朵毛茸茸的荷花,煞是可愛聰慧。
“怎的都看我?”她站在門口,見衆人呆滞在原地,不禁笑問,她先看到了風聽瀾,臉上閃過一絲害怕,強裝鎮定,視線一轉,似乎是對李邈很感興趣,“好俊俏的少年郎。”
倒是落落大方,不見羞怯。
反倒是那書生面色泛紅,羞得口吃起來:“小……小姐見、見笑了。”
“我不是笑你,”那小姐款款移步進門,不再看師徒四人,微笑着回應書生,“你來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老板不再和書生拉扯推辭,連忙把女兒往櫃臺後面拽,嘴上念叨着:“姑娘家家的,說這些話,一點都不含蓄,不像樣!”
那小姐一身巧勁,迅速抽身繞出櫃臺,徑直往書生那邊走,嘴上不服氣道:“爹爹這是什麽話,我什麽樣,姑娘什麽樣呗。”
那書生見小姐走近,整個人如同熟了一般,低着頭,不敢回應,甚至不敢擡頭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腳。
視線裏出現另一雙玲珑繡花鞋,在他面前站定,他快要把頭埋到自己胸口去。
淩霜君看戲看得眼睛都直了,還不忘順手一把按住了餘光裏要過來擋她的風聽瀾,這小子,要看自己找位置看,老擋她的怎麽回事。
那小姐纖纖玉手,粉嫩如花瓣,輕輕執起書生的手,調笑道:“雲郎怎一直盯着奴家的腳看,好生冒犯呀~”
那書生猛地一擡頭,慌忙的視線正撞進小姐彎彎笑眼中,避無可避,他想擦擦虛汗,手卻還被牽着,手足無措道:“失、失禮了。”
小姐咯咯輕笑,似乎十分暢意,摸了摸自己耳垂的玉飾,低眉順眼作出一幅羞怯姿态來:“那當初,雲郎為奴家戴上這定情信物的時候,可是失禮至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