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2/2）

風聽瀾沒理會她的沉默，低着頭說道：“師尊嫌棄我的侍奉。”他語氣很是卑微，手上的力氣卻不見小。說話間溫熱的氣息盡數噴薄在淩霜君皎白光潔的腳背上，激起一陣戰栗。

？啊？淩霜君一愣，心中對男主過往的經歷更是産生無限的同情與憐愛，他……他以前是不是真的過得很苦，竟然會如此心甘情願伺候人，伺候不到還怕被嫌棄，他過的難道是像起點文裏被打壓被欺淩的那種苦日子嗎？

她看着男主毛茸茸的頭頂，又嘆了口氣，松了腳上的力氣，硬逼着自己當回人上人：“我不會嫌棄你，永遠都不會。”

她現在甚至覺得要不找個時間讓男主使喚一回吧，萬一這系統綁定的真是起點文，三年之期一到，男主龍王歸來，她這奴役行為肯定會被清算的！

風聽瀾默不作聲地給她穿好鞋襪，一時間兩人無話，屋子裏只有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淩霜君發着呆，任由他擺弄。

“你小時候……”淩霜君看着半蹲在地駕輕就熟的風聽瀾，試探着開口，選了個不那麽容易喚起他被羞辱的回憶的問法，“是不是……有點壓抑，比如說被安排做很多事？”她腦海中閃現過許多男主被打罵欺淩的想象，心中不忍。

“嗯。”風聽瀾低頭，嗯了一聲，他是在衆人的厭棄中出生的，也是在娘親對父親的滿心失望與怨恨中不得已出生的，然而偏偏他根骨奇佳，天生一顆靈力充沛的妖丹，長老們說，這是登龍之相，可護佑妖族萬世興旺。

可他只是一條幼蛇，本就無法承受這些超出極限的期待，晦澀的功課、噬心的修煉、夾雜着不得不表演出來的虛僞親情……直至他們找到剖出妖丹的辦法。

見他神情落寞，淩霜君有些懊惱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連忙用力摸了摸他的腦袋，摸小狗似的：“都過去了，是我不該提，你也別想了。”

“沒事，師尊想知道什麽，都可以問。”風聽瀾此刻無比乖巧，一副絕世好徒弟模樣，這讓淩霜君看了更覺得愧疚，他此刻已經為她穿好鞋襪，将她的腳輕輕放到地上，擡頭看她，“師尊救我性命，授我技藝，于我有再造之恩，無論什麽事，只要是師尊想聽，我都會告訴師尊。”

淩霜君雙腳終于落地，她站起身，順勢将半蹲在地的風聽瀾也拉起來，寬慰地拍拍他肩膀，很熟稔似的：“什麽時候你高興說，我什麽時候都能聽。”她想了想電影裏那些知道主角秘密的人一般都沒什麽好下場，吓得連忙一腳把球踢回去。

風聽瀾面目微僵，眼前的少女眼神純粹地看着他，她的心思其實一直都很好猜，但似乎，今天晚上他一次都沒猜準師尊的反應。

“柳惜和李邈休息了嗎？”寒冬時節，申時末便黑了天，此刻已是入夜，客棧裏一片死寂，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嗯，”風聽瀾點點頭，沉默幾息，最終還是小心坦白，“我給他們也下了一點點……”

“什麽！”淩霜君忍不住皺眉，難怪今晚李邈鬧了沖突也沒吵得熱烈，感情風聽瀾把蛇毒當蒙汗藥使，她轉身就要質問，燭火卻啪一下熄滅了，屋內霎時陷入黑暗。她摸着椅子要去點燈，卻被風聽瀾接下雙手，抓住不放，讨饒似的捏了一下，正好捏在她套在拇指的玉韘上，硌得她一痛，她無奈地嘆口氣，“我今天還想着你倆關系終于好點，日後也能齊心協力乾一番事業。”

“師尊此話何來？”

“你以前完全不理他，現在還能逗他。”有點像小學生找朋友，只會想着先引起對方注意，“好黑，我看不清，你把燈點上。”

“師尊不必點燈，要事迫在眉睫，我們該去找人皮偶了，”風聽瀾拉着她的手，帶着她挪動至窗前，“師尊別擔心，我夜視極好，師尊跟着我就好。”

“你夜視極好，怎的昨晚啥也沒看清？”淩霜君被他帶着飛出屋外，周遭悄無聲息，月色剛起，十分冷潔，倒是比屋內亮堂，她輕手輕腳落在小姐的屋頂上，從他懷裏抽身離開，揶揄着回了一句。

“看清了，但不敢妄言，怕乾擾師尊判斷。”

淩霜君意味深長乜斜他一眼，男男主今晚略顯乖巧啊……

她正這麽想着，空蕩蕩的夜裏突然飄來一慢一快的鑼鼓節奏，剛好三次，兩道截然不同的調子在寒冷的夜風中撞到一處，讓夜色撞得粉碎凄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吉時已到，新人上轎，唢吶吹起，燃放鞭炮。”

此起彼伏的兩道聲音在腳下這間屋子門口停下，淩霜君立刻和風聽瀾鑽入房中，穩穩落在人皮偶床前，門外無人，卻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一道捏得極細的嗓音擠進門縫，鑽入倆人耳中——

“請新人上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