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2/2）

來了就将引靈珠放在屋子中央，而後踱步到桌邊坐下，端坐如一尊雕像。

她右手輕擡，做了個“請”的手勢：“少君，開始吧。”

風聽瀾走到引靈珠面前，并未出手，而是反問：“蛇君可知道前線戰況如何了？師尊可還安好？”

“少君莫要擔心，淩宗主神勇過人，剛到前線便擊退金烏，而今正準備三族聯手将金烏引至神族曜華宮，一舉拿下，終結戰事，還三族和平。”

蛇君平淡如水，半真半假地欺騙風聽瀾，催促道：“少君，快開始吧，前線還等着這個引靈珠呢。”

風聽瀾嘴角泛起一絲輕蔑的笑意，擡手運行丹田靈力，逐漸牽引至那引靈珠中，說道：“三族和平？天方夜譚罷了，沒了這金烏，你們自然會有別的理由攪亂天下風雲。”

蛇君沉默地看着他，心中毫無波瀾。

他們雖然是血脈相連的親生母子，關系卻還不如一對主仆親密。

但很顯然，他們雙方都只能習慣并接受眼下這種狀态，若是再靠近一分，便只會令兩人都泛起惡心。

為此，風聽瀾每每引渡靈力，都十分盡心竭力，為的就是少見幾次蛇君，也讓蛇君少見幾次他。

估摸着，今日是最後一次。

時辰到了，蛇君見風聽瀾還未停下，便站起身往外走去，催促道：“少君今日為何懈怠，難道是不在乎前線抗戰的淩宗主了嗎？我不會同你多留的。”

言下之意，是說風聽瀾為了想和她多呆一會，特意放慢了引渡靈力的速度，甚至不惜犧牲淩霜君。

然而風聽瀾也完全不給好臉，比她更淡漠道：“唯餘了了，不若今日全部引渡結束，明日蛇君便不要再來了。”

蛇君聞言連忙看向引靈珠，面上一喜，無意掃過風聽瀾時，又不自覺洩露一絲厭惡，站在旁邊道：“那便煩請少君快些了。”

風聽瀾無所謂，也沒有讓她坐下的意思。

只是沒由來地想，若是師尊，恐怕就會關切地問他能不能撐得住，或者直接強制他停下。

也不對，也許師尊會直接拒絕讓他引渡靈力，即便不得已而為之。

引渡完全部靈力後，風聽瀾的內丹瞬間黯淡下去，他脫力地跪在地上，跪在引靈珠前，像一汪枯竭的泉眼，毫無生機。

蛇君迫不及待走上前，滿面榮光地捧起引靈珠，按捺不住興奮，念念有辭道：“吾兒，吾兒……”

可風聽瀾知道，她口中的“吾兒”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

好在，他也并不在乎。

他擡起頭來，嘲笑道：“蛇君，這引靈珠并非送給我師尊吧？”

蛇君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風聽瀾，如同看一只卑賤的蝼蟻，藐視道：“少君既然知道，又為何不停下呢？”

風聽瀾一下子卸了渾身力氣，仰躺在地上，此刻他身體十分虛弱，但心裏卻十分輕松，他引渡靈力消耗了太多精氣神，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沾濕，憔悴着釋懷道：

“寄人籬下，總歸是要還債的。

蛇君，你給我的，無非就是這顆妖丹。

而如今，你拿走引靈珠。

從此，我們兩清。”

蛇君毫不客氣地将引靈珠收下，小心翼翼放好，聞言反問：“兩清？少君從我這得到的，何止一顆天生靈力充沛的妖丹，還有一條性命呢。”

風聽瀾突然笑起來，開懷大笑，笑得自己不住咳嗽，可他一開口，卻心如止水：

“蛇君忘了？那沼澤裏，将神智不全如同傻子的我按在泥水裏的侍從，就是您授意的呀。

他不是已經向您複命，說我已經死了嗎？”

“少君這是哪的話，你現在不還是好好活着麽？健康平安、天資過人。”

風聽瀾無力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頸動脈，思緒一下子被拉到很遠的地方。

在他還只能以小孩子的身軀被欺辱的時候，在那片沼澤的濃霧裏，就是那麽一個少女，抱着渾身濕透的他，俯首貼在他的胸膛，顫抖着手撫摸他的脖頸，就為了能聽到他顫動的心跳。

他出神地想着，後來，那個少女擦掉了他臉上的淤泥，也擦亮了他的心。

而如今，這個少女成為了他的師尊。

兩次。

他感到幸福。

他伸出手，從指縫裏看着屋頂，說道：

“蛇君莫要貪心，你的命，我已經還了。

師尊救了我，以後，我的命便是她的。

也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