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2/2)
而後,從容而疲倦地閉上眼,抱緊大弓,縱身躍進深海。
“這一箭,為天下蒼生,為我的私心,做個了結!”
龍吟橫掠天地,巨浪淹沒山巅。
被擠壓在一處的兩個時空驟然被撕出分明的界限!秘境瞬間崩塌!
異體同魂又或是同體異魂的幾個人紛紛被各自的時空選擇,在極大的痛楚中剝離出嶄新的靈魂,順着時空撕裂時産生的靈魂隧道前往來處。
歸去,歸去……
傳言曾說,上古時期,有一場肆虐天下的戰役,名喚金烏大戰。
那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戰役,是在無數鋒利的兵刃與淋漓的鮮血中,亡盡一切,才堪堪落下帷幕。
金烏墜落于三族交界之處,群山掩映,深埋其屍骨。
恰逢人皇離世,羿宗宗主犧牲,宗門衆弟子失去護佑,被其他宗門排擠至人族邊界,落腳于此,見此山蘊藏靈力,便直取一個靈字,稱此山為靈山。
羿宗厭倦塵世鬥争,歸隐靈山,并開設書院,教化山中精怪。
半年後,人皇幼女蘭運千邀宗主出山,前往試煉之地,大勝而歸。二人歸途中路過一座山谷,山陰之處,有一株高大的紫藤蘿,避光而生,茂盛至極,枝蔓蜿蜒,攀附至山巅。
宗主取山中紫藤入藥,療愈二人之傷。
蘭運千回到人族,與諸位大臣講述途中見聞。族中不乏有心之人,來到此處,臨谷而建亭臺樓閣,取名藥宗,亦稱之為藥王谷。
百餘年間,宗門林立,其中脩蘭宗首任宗主,乃是女皇蘭運千一脈的旁支子嗣。
人族勢微,失了羿宗,便建立起更多的宗門來,雖不及羿宗能力強大,但勝在團結,蟻群一般,團結協作,共同強盛。
多方勢力,各宗關系,綿延至今,長盛不衰。
淩霜君再次醒來,察覺到自己滿臉淚痕。
她正躺着,看着頭頂的床幔,忍不住伸出手,純白瑩潤的骨韘正套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思緒清晰的第一個瞬間,她便掙紮着掀開被子,衣衫淩亂,慌不擇路,毫無一門宗主的冷靜與氣勢:“風聽瀾,風聽瀾!”
門外來了一個人,定睛一看,卻是蘭姑娘走了進來,連忙将她重新扶好送回床上,安撫她:“淩宗主莫急,風師弟就在隔壁,待你穿戴齊整,我馬上就帶你去見他。”
淩霜君這才低頭看見自己略顯不端莊的形象,伸手整理,但是她大夢初醒,手指僵硬,尤其是十個指節,更是由內而外散發着綿延的疼痛,仿佛被狠狠捶打過一般。
“淩宗主,請恕在下冒昧。”見她系衣帶的動作略顯笨拙僵硬,蘭運千便直接上手,接過她手裏的系帶,為她打了個漂亮的結,又如法炮制,将其他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她放下手來,後退一步,滿意地看了看,笑道:“這還是第一次離淩宗主如此之近,說起來,淩宗主莫要怪我趁人之危才是。”
淩霜君笑着搖搖頭,她現在已經逐漸恢複氣力,對蘭運千道:“剛剛,是我失态了,若非蘭姑娘,恐怕我便要鬧出大笑話。是我該謝謝蘭姑娘。”
蘭運千灑脫一笑,也不說話,只是在屋內為淩霜君找了一雙靴子,走過來,自然而然地蹲下身來,要順手為她穿上。
淩霜君連忙劈手奪走,說道:“我自己來就好。”
蘭運千看着她柔順的發絲順着脊背滑落肩頭,突然道:“我在秘境中,祭拜過你的墓碑。”
純白的雲紋長靴上,突然被淚滴洇出幾道陰影。
那是淩霜君在無聲哭泣。
秘境種種,恍若一場大夢,被一場名為眼淚的大雨打濕。
半晌,她擡起頭,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蘭姑娘,我也不過一個凡人,大夢初醒,尚且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
“情之所至,反倒動人。”蘭運千直勾勾看着淩霜君的眼淚,語氣帶着幾分魔怔。
淩霜君納悶地看着她,擡腳走向隔壁。
蘭運千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去,強硬地攙扶着她,說道:“風師弟是在你之前出了秘境的,受了些內傷,眼下還未轉醒,我母親與岑宗主給他簡單診治了一下,并無大礙。”
淩霜君點點頭:“好,多謝蘭姑娘費心。”
風聽瀾在秘境崩塌之前便身死其中,不說是灰飛煙滅,但也是屍骨無存了。
能活着回來,都得仰仗秘境機制。
蘭運千自從秘境歸來,對淩霜君的尊敬只增不減,在這崇敬之中,還多了幾分心疼。
她本是潇灑落拓的俠女,做事灑脫飛揚,如今卻是對着淩霜君柔腸百轉:“淩宗主,我與您在同一個秘境之中。您是真正兼懷大愛之人,能為您分一絲憂,都是我的榮幸。”
淩霜君被她一番話捧得差點沒站穩,正要說話,卻聽蘭運千指着緊閉的房門道:“風師弟就在屋內休息,淩宗主,我們到了。”
淩霜君驀然站住了。
藥谷寂靜無風,此刻她耳邊卻飓風呼嘯,她又聽見風聽瀾在哭泣,在委屈,在哽咽,在生離死別之際乞求哀憐:
……我希望師尊不要為我哭,殺了金烏,能忘了我……
……師尊,萬萬不可以再對另外的人如此……
……唯願餘生……師尊一箭,拂我一弦……
……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