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2/2）

淩霜君倏地沉靜下來，心中升起無限感慨，說不清，道不明，最終無奈地阖上眼。

一顆脆弱的心，在局促的節奏中向另一顆傳遞着慌亂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肉，被它接納，受它安撫，就這樣不斷地糾纏着、共鳴着。

而後，這世間所有的隔閡都盡數消失，兩個心意相通的人，就這樣跳動着同一顆心髒。

咚，咚，綿長，悠遠……

“師尊昨夜沒睡好？”柳惜看着淩霜君眼下的烏青，想要捏個小術法為她遮掩一下。

剛出手，就被風聽瀾攔下了，他今日面上正常許多，不似昨日那般陰沉，說道：“術法畢竟傷身，不可多用。”

“風師弟是怕傷我的身，還是怕傷師尊的身？”柳惜也不多推辭，收了手，打趣兒問了一句。

風聽瀾似乎心情真的很平靜，竟然難得說了一句好話：“都有。”

淩霜君有些困倦，擡手在袖子後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四周，問：“李邈呢？”

“貓兒昨夜一夜未睡，谷內禁地解除之後，他上上下下跑了一夜。”

“這般頑皮，”淩霜君笑眼彎彎，“怎麽也不想着順便幫我們與岑宗主他們告個別。”

柳惜笑聲清朗：“如何要求一只貓兒做事呢？”

話音剛落，李邈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柳惜！不要在師尊面前說我壞話！”

淩霜君擡眼望去，院門打開，李邈進門來，他身後還跟着岑宗主與其他幾位宗主。

岑寂舟昨夜轉醒，岑宗主将谷內所有藥人盡數遣散，給了他們一些家財，順帶和他們保證，日後山下的藥人村就是正常種些藥材，絕不會再發生之前那般駭人聽聞之事了。

只不過，那些人回了村中，必然是此生不敢再觸碰藥宗一下。

微風将細碎的紫白花瓣吹進岑宗主的裙擺之中，神樹吸收了新的養料，會經歷一次落花陣痛，而後更好地生長，這漫山的紫藤花雨，是神樹迎接新生的熱淚。

紫藤別業高居山巅，比起山下紛紛揚揚的漫天花雨，這裏要顯得平靜許多，岑宗主長裙曳地，蹁跹如蝶，款款落在淩霜君院中。

“淩宗主可是要不告而別？”岑宗主嗔怪地看了一眼淩霜君。

“離別太過沉重，不願面對。”淩霜君輕聲解釋，而後似乎是放棄了，誠懇地表達歉意，“一時逃避，差點做了沒禮貌的事，抱歉。”

岑宗主滿臉慈愛地看着淩霜君，上前拉起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但坦誠而滿懷歉意地開口：“其實，應當是我說抱歉才是。是我欺騙利用你在先，今天，我本無顏見你，但我與你母親舊交頗深，我終究還是想和你好好道個別。”

淩霜君心想，那索性問個明白：“岑宗主最先選中去獻祭神樹的人，難道是我嗎？”

岑宗主沒想到她問得如此直白，遲疑着點點頭：“是。”而後又搖頭：“也不是。”

“那到底是不是？是什麽？”李邈一頭霧水，直言不諱，柳惜輕輕拉了一下他。

“其實，我懷着舟兒的時候，就知道了他身為神樹之子的命運，但我不甘心，我日夜乞求上天垂憐，放吾兒一條生路，但上蒼始終沒有給我回應，直到我弟弟抓來了一條魚妖。”

“你們拿魚妖試驗神樹認的到底是巨鯨的血脈，還是巨鯨的血肉？”

往事不堪回首，岑宗主點點頭，面露愧色：“幾乎是成功了，但魚妖出身卑賤，我們不敢冒險直接用他替換，所以十年前，我同夫君帶着舟兒，去了羿宗……”

“你們怎麽就知道我就可以？”淩霜君驚駭至極，這竟然是一場預謀多年的暗算！

“我們不知道，但多方古籍佐證，當初北海香鯨，北海玄龍，與人族羿宗，乃是至交好友，香鯨與玄龍獻祭自己，幫助羿宗宗主贏得金烏之戰，可物換星移世事更疊，北海早已湮滅，羿宗也已式微，為了舟兒我不能放棄任何希望。”

“所以那什麽十年之約，也是你讓他留下的？”淩霜君心中不能細想，簡直膽寒。

“是舟兒喜歡你，我也只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是這麽個用法嗎！

淩霜君暗中不停調息平穩情緒，風聽瀾突然走到她面前，毫無分寸地拉住她的手，輕聲道：“師尊。”

此外，別無他話。

淩霜君的心詭異地平靜下來。

“岑宗主，我只問，但你也可以不答。”她穩住心神，啞聲開口。

半晌，枯澀的嗓音從她喉間擠出：

“我父母的死，與藥宗有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