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2/2)
她不知道那血液是順着銅鏡中央的那枚釘子一點點蔓延上來的,還是在半空中就被吸到了畫上。
此刻她看不清底下的情形,因為古畫上的火焰竟然在血液滲入之後,真實地點燃起來,火舌迅速舔舐掉畫卷中的人間之景,一具具白骨在火焰中變得黢黑,而後化為灰燼。
煙霧并不濃郁,熱浪卻是如影随形,周遭的情景随着空氣扭曲起來,晃晃悠悠,看不清晰。
“師尊!我們得離開這裏!”風聽瀾連忙抓住她的手,将她帶往更高處的樓梯。
然而這個樓梯很快就到了頭。
太子看着淩霜君,依依不舍道:“哎呀呀,漂亮的小宗主,我其實很喜歡你,但母親說你太過危險,不能将你送給我。可惜,可惜。”
他啧啧搖頭,後退到地宮入口,蛇君與蛇夫早已進入地道,聞言也只是回頭喊他:“爐火已開,吾兒,走吧。”
“那……就這樣啦!”太子笑靥如花,清俊豔麗的臉上滿是狠毒陰翳的冷笑,“希望你不會受太多罪,我會選這世上最漂亮的玉石來為你做配的。你将在我這裏,永遠維持美麗。”
說完,也閃身走入密道,入口的巨石轟隆隆落下,徹底隔絕了地宮內外。
煙霧逐漸變濃、上升,淩霜君用力揮開面前的濃煙,眼睛都被熏得睜不開,一邊咳嗽一邊說道:“咳……風聽瀾,煙霧在上,
風聽瀾看着四周交錯的樓梯,說了一句:“師尊,抱緊我。”
說完彎腰抄起她的膝蓋,帶着她順着四周的樓梯不斷向下。
淩霜君不自覺摟緊風聽瀾的脖頸,将頭埋在他胸前,那裏尚還有絲稀薄的空氣。
此刻,她只覺得風聽瀾像是崖間白鹿,在峭壁之間輕盈跳躍,不停的上上下下之後,他們與地面只剩下最後一個樓梯了。
淩霜君只覺得臉頰下枕着的胸膛迅速漲大又回縮,那是風聽瀾在深呼吸:他在緊張。
“師尊,地宮最底下留出一點求生的空間,雖然真的很小,因為古畫很快就會連帶着周邊整個牆壁的書櫃一起燃燒,到時候,他們在
風聽瀾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眼下的情形不容他們作選擇,除了往下走,別無他法。
淩霜君只覺得身體一輕,風聽瀾帶着她跳躍起來,正對準最後一個懸空的樓梯。
然後她就猝不及防地與風聽瀾一同摔下去。
這最底下的樓梯,早就松垮,即便落上一只短暫停留的蝴蝶,也會轟然倒塌。
斷木碎屑劈頭砸下,風聽瀾拼盡全力,将她捂在懷中,勉強踩着樓梯的碎塊借力,堪堪縮短了與地面的距離。
少年人一個翻身,脊背朝下,重重摔倒在地。然而手臂上的力道卻焊鐵一般絲毫未松,将懷中人抱得死緊。
淩霜君恍惚間聽到咔嚓一聲,好像是……
風聽瀾脊椎斷裂的聲音!
她連忙從他懷中掙脫,掙紮着撐起身子,卻與風聽瀾身下銅鏡中的自己打了個照面。
銅鏡中的少女一臉焦心的擔憂,她身後是一片翻騰的火海,偶爾有正在燃燒的厚實古籍帶着火焰落在四周。
她連忙跪坐着爬起來,扶住風聽瀾的肩膀,努力将他搬動過來,問他:“風聽瀾,你的骨頭怎麽樣了?”
風聽瀾倒是從不拒絕,順從地将頭靠在她的胸前,都這時候了,還能喟嘆一聲,竭盡全力地撒嬌:“好痛,要是師尊抱得再緊些就好了。”
“風聽瀾!”淩霜君沒好氣,但是又舍不得真的把他扔在一邊,只好抱着他,一手環繞着去試探他的脊椎,“哪裏摔倒了,我看看。”
風聽瀾順從地任由她摸着後背,在她懷裏絮絮叨叨,似乎完全不害怕這等險境:“師尊,你知道嗎?地宮入口處的巨石,一旦關上,那無論從裏面還是外面,都不能再打開。”
話裏話外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與師尊死同xue的興奮。
“想多了,你當這裏是古墓呢。就是古墓,也有的出去。”淩霜君摸到了他略微有些碎裂的骨頭,勉強用靈力修複個大概,然後将他扶起來,“況且你也說了太子愚蠢又好勝,蛇君既然将他作為重要的籌碼,那一定想過如果太子被關在這裏怎麽辦,肯定會為他留下生路。”
風聽瀾笑了笑,站起來,假裝站不穩似的,又虛虛靠在淩霜君肩頭:“師尊說的很有道理。”
淩霜君話說的慷慨激昂,但其實她心裏也沒底。
她沒那麽自信,只是不甘心自己殚精竭慮快三年,距離完成系統任務就差臨門一腳,就此放棄太可惜了。
說話間,頭頂的火勢越來越大,畫卷上傳來一陣鳥類的嘶鳴。
那是金烏的哀叫。如泣如訴,如怨如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