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2/2)
“師尊那邊,我來解釋,你們只需要保證明日典儀順利進行,其他的不用操心。”風聽瀾說着便起身要走。
長老将他攔住,又連忙讓開,只是站在原地勸道:“少君,你流落在外許久,如今正式回歸蛇宮登上王位,卻連天下賓客都未曾邀請,這般看來,這繼位典儀是否太過寒酸,配不上您的身份?”
風聽瀾卻毫不在意,嗤笑一聲:“流落在外?但我并未受苦,甚至比在蛇宮這麽多年得到的善意加起來還要多無數倍。再說身份,要什麽身份?我唯一的身份就是師尊的人。”
長老冷汗涔涔,不敢回應。
風聽瀾卻很是無所謂,滿不在乎道:“繼位典儀也是師尊一定要的,無論大小都要辦,說是什麽……儀式感?哈哈哈我不懂,但是難得師尊有要求,照辦就是了。”
長老忍不住将他從一種莫名自得的幸福感中拽出來,問了問那個最難以理解的環節:“少君,最後的封後大典,也是淩宗主要求的嗎?”
風聽瀾突然閃身逼近,臉上浮起一抹驚悚的冷笑,他将食指輕輕靠在嘴唇上,噓了一聲。
而後給了個警告的眼神,一言不發地走了。
這一次,長老沒敢再攔。
待風聽瀾背影完全消失,長老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後背已經全然濕透了。
最前面的繼位典儀,少君只給了自己很少的時間,所有的步驟删繁就簡,對比起後面的封後典儀,像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毫不起眼。
可看起來,羿宗那個小宗主,并不知道這一切。
淩霜君緩緩睜開眼睛,才發覺自己竟然在搖椅上睡着了。
應當睡得有些久,弦月當窗,竟已是深夜。
她起身準備關上窗戶,蓋在身上的外套随之滑落到腰間。
嗯?誰這麽貼心?
她低頭一看,心下了然。
衣服是嶄新的,倒也無法憑借衣服認出主人,但是衣服的主人正靠在搖椅上,高大的身軀委屈地蜷縮着,擠着身子也要伏在她膝頭,沖着她眨眼睛。
目光狡黠,比窗外的星空還要撲閃動人。
是風聽瀾來了。
她剛剛還覺得腿麻沒知覺,但也只當是自己睡姿不當。
“謝謝,難怪夢中忽然一陣暖意,原來是你。”淩霜君将外套披在風聽瀾身上,順勢摸了摸他的下巴。
少年人的骨骼開始抽條,這幾年五官長得越發淩厲,冷峻逼人。
“是我,”風聽瀾維持着那個姿勢不動,将自己的臉完全送到淩霜君手中,蹭着她的手心,撒嬌黏着她,“師尊靈力虧空,與凡人無異,應當好生照料自己才是。”
“好得很,”淩霜君笑眼彎彎,“一想到你明日要稱王,就更好了。真好啊。”
許你君王,三年為期。真好。
風聽瀾也輕笑一聲,溫情脈脈:“師尊,我也覺得很好。”
夜風帶着涼意鑽入軒窗,拂起淩霜君垂落的發絲,輕輕撓在風聽瀾的臉上,癢癢的,讓他愉悅。
淩霜君心下一片寧靜,定定地瞧着風聽瀾晦暗不明的臉。
少年人攀附在她膝頭,頂着一張俊美無俦的臉,月色微涼如水,為他的臉鍍上瑩白的冷輝,可惜只有一半。他鼻如山丘,擋住月色溫柔,剩下半張,盡數隐匿在黑暗之中。
只有一只晶亮的眼睛,反射着冷白的月光。
如同黑暗中窺伺一切的毒蛇。
但淩霜君又怎麽會擔心害怕這些,她對他,向來只有滿心憐愛。若是他真的露出獠牙,她也只會為他有了自保能力而欣喜。
風聽瀾,明日就是我功成身退之時,我本該高興,我也确實興奮。因為你,我将不再被抹殺,我帶你重活一次,而今,也因為你,獲得一次生機。
只是,為何我會感到不安、不舍、不知所措?
淩霜君的眼睛透過風聽瀾,似乎看穿了他身上往昔三年所有的模樣。
原來雪中初遇到如今,這般歷經波折九死一生,也不過才三年。
稱王之後,風聽瀾便有綿延不盡的壽命,這三年,不過是他漫長生命中一次起伏較大的呼吸,然後就會被遺忘,最終歸于平靜。
想到這裏,淩霜君糟亂的心跳也逐漸規律,起伏的胸膛重歸于靜,歸溶于靜谧的月色中。
然而月色之下,風聽瀾緩緩擡起他那鬼魅一般半明半昧的臉,往她平靜的心湖中,猛猛砸下巨石。
妖族的新王此刻緩緩跪在她身邊,一手像蛇一般游走向上,攬住她的腰,一毫不剩地整個圈住,而後伸出另一只涼透的手,抓住她尚且溫熱的手指,整個按在自己露在月光下的那半張臉上。
這一瞬間,淩霜君只覺得這月光都變得冷冽薄涼,也變得無比黏稠,否則她怎麽無論如何,都抽不回自己的手?
明日的新君就這樣跪着将她禁锢,卻完全是一副悲切可憐的乞求模樣,語不驚人死不休。
“師尊,做我的君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