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2/2)
一圈圈武器圍着馬車如倒逆的漣漪般迅速縮近,可魔君竟然真的無力反抗,只不斷咳嗽,似乎真的病體難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長劍破空而來,猶如活物一般将衆弟子的攻勢輕而易舉地打散,而後直直紮入一側的山體上,嗡嗡震顫。
一道飄逸的身影宛若仙鶴,淩空而過,穩穩站在露在山石外的劍柄上,她雙手背在身後,姿态輕盈如落葉,卻在風中紋絲不動。
絲綢衣擺如同水流一般傾瀉而下,又似凝滞的另一方瀑布,清冽冷潔。
一行人竟一時看得呆了,衆皆寂然,唯餘山瀑喧嚣。
“敢問閣下何方神聖!”白蚨莊的少莊主猛然回神,攥住自己被震得發麻的手腕,厲聲喝問,“竟然救魔君于危難,不惜與正派為敵,令人不齒!”
“令人不齒?”淩霜君情急之下,素紗遮目,更加看不清,索性不看,只淡然回應,“趁人之危,就是正派所為?”
那小竹子少女似乎是看出來她就是樹下之人,但卻一言未發,顯然她只是來湊熱鬧的。
幾個青年男子顯然初出茅廬,淩霜君這般簡單的反問就能将他們逼得氣急敗壞,竟然面紅耳赤道:“魔君因一己私利便劍指人族,我們也是為人族計,為天下計!刀山火海,亦不足懼!”
淩霜君聽聲辨位,立刻選中他,對他道:“莽夫之勇,我若是想取你們性命,剛剛那一劍便能串起你們項上人頭,即便一起動手,你們也不是我的對手。”
有卑鄙之人偷襲,長劍沖她面門刺來,淩霜君面不改色,舉起劍鞘抵擋,手腕翻轉間,那劍沖勢不改,卻調轉方向,朝着主人迅疾而去。
“啊!!!”一聲慘叫,驚起林中飛雀,那偷襲之人目眦欲裂,看着自己被劍刃戳穿釘在地面上的腳掌,動彈不得。
淩霜君站在瀑布旁,溫柔如湖水,借着蘭運千的輔佐淡淡傳音:“念在你們只是一群孩子,少年心性寶貴,我不忍打破,便不與你們追究。速速離去吧。”
蘭運千緩緩走出來,拿着宮中令牌:“人皇印信在此,一月之後便與各大宗主商議三族之事,眼下,還請諸位少年豪傑快些回宗,早做準備。”
各大宗門仗着靈力修煉,對人皇略有不敬,雖有冒頭之勢,但還是不會當衆反駁的。
小輩們更不敢貿然沖撞人皇,讓宗門染上道德污點。
他們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走了。
“倒是沒流血。”蘭運千上前道。
淩霜君摘下眼前素紗,指着地上那個血呼呼的腳印,看這腳印大小,應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人,她笑道:“流了,在這。要當幾天跛子了。”
魔君的咳嗽聲再次傳來,顫巍巍帶着血氣道:“多謝,救命之恩。”
蘭運千沖淩霜君一笑,轉身隔着簾幔,對着馬車中人勸告道:“三族早不似從前聯結情誼,彼此之間猜忌頗多,魔君應當恪守界限,不得踏上人族地界才是。”
魔君默不作聲,似乎不同意她的說辭。
淩霜君懶得同他周旋,質問:“既是救命之恩,我想換一個人的消息。”
“誰的?”
“三個月之前還是蛇族少君,風聽瀾。”
魔君竟然爽朗一笑,聲音中病氣全無。
淩霜君突然心下忐忑。
誰知那馬車中突然飛出一份裝飾華麗的書帖,落在淩霜君手中。
魔君聲音愉悅,朗聲道:“我此番前來,只為送上婚書!”
“與我何乾,我并未打探魔君前來人族所為何事。”淩霜君懶得窺探別人秘密,伸手準備遞回。
“可閣下所問之人,他近來所經歷之事,皆藏在這帖婚書之中。”
淩霜君半信半疑地打開,這婚帖內裏的紋樣她十分眼熟,但字裏行間确實是結親的喜帖。
她一字一句認真看下去,也未曾發現有什麽文字密碼藏于其中。
直到……
她看向署名。
赫然寫着風聽瀾和淩霜君兩個名姓!
她想起來了!這是秘境之中,她在拜師禮上,給風聽瀾簽的拜師帖!!
這個逆徒!!!
淩霜君胸中陡然一陣滞澀,體內氣湧亂竄,天旋地轉之間,她猛然嘔出一大口鮮血,軟軟地向下倒去。
眼前的馬車突然無聲自散,原來一切不過是魔君的障眼法。
煙塵散盡,桀骜不馴的魔君露出那張俊美無俦的臉來,全然是淩霜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隆重眉眼。
他本是面藏得意,待看清淩霜君眼下情狀之後,忽而驚慌地閃身上前,将頹山倒玉般的少女穩穩接在懷中。
難怪魔君不反抗!難怪這林中的埋伏如同一場兒戲!這本就是風聽瀾算計好的!
淩霜君被刺激得眼前發黑,意識重重下墜,她掙紮不過,被沉沉拉入萬丈深淵。
全然昏迷之前,她被攬在高牆似的寬闊胸膛中,像是一只無論如何都越不過的飛鳥,她聽見風聽瀾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盡是溢出的癫狂欣喜:
“師尊,我接住你了!”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