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籌帷幄的探花郎(2/2)
裴夙見狀也不理,只說:“江湖傳言他喜愛義兄想來是訛傳,不過會這樣傳,大約是因為探花郎其實是想把表妹嫁給義兄,所以傳來傳去才會說探花郎喜愛的其實是義兄吧。”
“這更奇怪了,當年蘇轼以妾換友人白馬,妾都能一頭碰死。現在探花郎竟然把表妹當成個擺件随意送人,甚至還要那位女子心甘情願,自己退婚、自己許嫁?”
俞岱岩臉上已經是滿滿嫌棄:“他對表妹一家可有仇恨?如果女子當真如他所想,自己退婚、自己許嫁,那世人除了說她忘恩負義之外,不是還要多出個水性楊花、勾引大伯子?也就是這位女子無依無靠,若是這女子父兄尚在,哪容得這探花郎如此欺辱?”
俞岱岩話音一落,楚留香那桌已經毫無聲響,坐在俞岱岩身旁的林詩音也一聲不吭。裴夙瞥了一下林詩音,只見她一臉平淡,一口一口吃着飯,像是在聽一則跟她毫無關系的故事。
“或許那位探花郎只是發現義兄對女子一片真心,比起自己一心只在功名上,會是個比自己更能給女子幸福的好郎君?”李尋歡的聲音傳了過來。
“李大俠,官家女子跟我們可不同,婚姻大事更講究個明媒正娶。探花郎倘若當真如此作想,光明正大的跟女子說‘我只當你是妹妹,從此我們婚約作廢,之後便把你當親妹那樣養着’又能如何?
再說到那位義兄,倘若對女子當真有那種想法,也該等婚約取消之後,請親長出面,三媒六聘,明堂正道的把事情說清楚。”
俞岱岩往左一看,視線落在李尋歡身上,不贊同道:
“那位義兄從頭到尾躲躲閃閃,鬼鬼祟祟,從來沒直接說明自己的想法,想來他也知道看上他人未婚妻是小人行徑,如果知錯能改也就罷了,偏偏後來還袖手看着探花郎逼迫心上人……
為了占有那位女子,他不惜讓女子身處絕境,但卻從來沒表明自己的想法,淨等着事情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這種感情若說是喜愛,不僅偏激、也太猥瑣了些……”
李尋歡一聽,臉上頓時就白了。
裴夙見狀,插口道:“俞三俠可弄錯了,那位探花郎應該不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有什麽後果,他只是認為把表妹逼迫到絕境,此時在絕境中對她伸出手的人便會是她此生救贖。
那女子不喜愛義兄有什麽關系呢?只要那女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求告無門,無處可訴,屆時那位大度娶她的義兄可不就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如此義兄名聲清白無暇,一片真心也得了回應;女子名聲有損,更不敢嫌棄義兄大她十來歲又家無恒産,只能老實過日子;探花郎擺脫婚約桎梏,從此前路潇灑,可不是一舉三得的大好事?
要是那位探花郎再巧施手段,讓那義兄再承他一個大大的恩惠,那更保險了,此生義兄都不能對不起表妹,他就算不能在旁監督,那位義兄也能被表妹一輩子踩在腳下,幸福婚姻這不就有了?”
俞三俠聽見裴夙這樣說,本來只是點評八卦,這下可真生了怒氣。于是眉毛一豎就要罵人,卻被林詩音攔下了。
林詩音語氣溫柔平順,一點都不帶怨氣:“俞三俠可別再說了,眼前這位小李飛刀還有個別稱叫做小李探花,正是阿夙故事中那位探花郎呢。
反正他表妹已經離開,那位義兄是卑鄙無恥也好,他是把排兵布陣的心眼用在表妹跟義兄身上也好……都不值得外人說道的。”
接着林詩音又轉頭對着李尋歡說:“表哥,這位俞三俠來自遠方,并不知曉江湖事,剛剛的話不過随意說說,并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你也別放在心上。”
俞岱岩本來聽見林詩音說李尋歡就是那位探花郎已經尴尬到不行,待聽到林詩音喊李尋歡表哥時,簡直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咳……”裴夙此時适時插話:“既然吃完了……詩音,幫我扶俞三俠到房裏,我得給他針灸,順便看看他筋骨恢複的狀況。”
“好的,俞三俠,我扶你吧。”林詩音站了起來,一臉溫柔的伸出了手。
“多謝姑娘,今日走路時是覺得腿骨有些酸,煩請裴姑娘幫我看一看。”俞岱岩也不管自己的粥還有半碗了,連忙站了起來,走得比平時都要利索。
就這樣三人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消失在大堂,只留下眼看着快要碎掉的李尋歡,跟摸着鼻子不知如何安慰的楚留香。
至于無花……他閉口不言。
過了好一陣,楚留香才開口:“……李兄,事已至此,大家都向前看吧。”
“楚兄說得是……我一直自恃聰明,看來是一葉障目了。”李尋歡一口喝下剩下半碗粥,嘴裏卻嘗不到白粥香甜,只剩滿心苦澀。
“心縛則縛,心解則解。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無花道:“李施主,放下執念,對你與那位女檀越都是好事。”
李尋歡苦笑。
就是因為自己曾經無往不利,這次在最愛護的人身上捅這麽大的簍子,他才會懊悔自責至此。
是他太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