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丹(2/2)
“那你覺得呢?”林詩音問。
“以他招禍的本事來說,沒那麽一兩手,墳上早長草了。”一點紅道。
林詩音抿嘴笑笑。紅大爺看上去冷淡,其實內心也是很活躍的。或者是因為阿夙讓大家心頭都放松的緣故吧。
小六說:“師父也教過套話技巧的,但我總覺得楚大哥這番話渾然天成,一點痕跡也找不見,太厲害了。”
小七說:“難得的是還讓人覺得很誠懇。”
一點紅瞥了兩位師弟一眼,眼中嫌棄愈發不掩飾。他自己懶得跟人虛以尾蛇,所以乾脆直接快劍了結人命,然而小六小七出任務還得在師父眼皮子底下,因此各種手段都得用上。
如果讓師父出手善後,這兩位師弟現在大約也不能站在這裏。但……還是得多練。
“這是香帥的天賦,以後你們也不需要勉強自己變成怎樣,這類特殊天賦,羨慕一下就行了。”
裴夙看了小六跟小七一眼,小七跟小八同樣16歲,只是入門早一點,就早這麽一點,小八在出道前就被救了,拜入倚天武當從此改變命運,而小七卻永遠被那幾單殺手任務拌住了一生。
小六只比小七大半歲,現年17,在裴夙眼裏還是孩子呢。因此特意出言安慰兩句。
“香帥要帶他們上來了。”一點紅打斷了現場的溫情氛圍。
他們三人自然是特別隐藏起來,暗地裏盯住李玉函夫妻的人手。至于名面上,則交給名聲比較不顯的老二跟小四、小五。
畢竟要是讓人認出來中原一點紅成為客棧保安,找上們的麻煩就數不清楚。因此一點紅大多數時間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因此随着一點紅話語落下,一點紅與小六小七的身影略閃,然後就從三樓天臺的可見範圍內消失了。
在裴夙的感知中,自然曉得他們其實是藏到自己私人院落的屋頂上了,但行動如此迅速,每次看見都讓裴夙忍不住驚訝。
随着三人隐匿的同時,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楚留香爽朗的笑聲同時到來:“東家,楚某厚顏帶兩位新朋友來讨杯茶喝。”
裴夙随意地靠在軟榻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白玉骨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着掌心。林詩音也放棄了糾纏許久的魯班鎖,拿起花剪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修剪桌上盆景。
于是等楚留香帶着李玉函夫婦站上天臺時,李玉函夫妻看見的就是兩位絕世美女,儀态優雅的在做各自消遣。手上拿着白玉骨扇的那位女子,清冷的眼眸微微一擡,那眼風便像是掃進了兩人心底,很久都沒出現過的局促感也同時出現。
楚留香看着裴夙與林詩音兩人作态,萬分默契的也換上了正經神色,用一種熟稔但不敢放肆的語氣介紹了李玉函與擁翠山莊。
“擁翠山莊少主與少夫人,久仰大名。”白玉骨扇在裴夙指間輕輕轉了一圈,“既然是楚香帥的朋友,那便是客棧的貴客,請坐吧。”
李玉函身為名門之後,本不該有窘迫之感,但在裴夙那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下,他竟開始擔憂自己今日
袖中藏着的那些江湖算計都變得沉重起來。他甚至不敢直視裴夙的雙眼,只能垂首回禮:“冒昧登門,多有打擾。今日得見東家仙姿,實乃李某之幸。”
柳無眉則更顯局促。她自負美貌,更自負于操弄人心的手段,可在那位手持花剪、安靜修剪盆景的柔美女子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是一朵開在淤泥裏的假花;而在那位神秘的東家面前,她更像是一個被剝開了所有僞裝的罪徒。
“不必拘禮,喝茶。”裴夙素手微擡,石桌上不知何時已擺好了三盞清茶,熱氣袅袅中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
楚留香落座後,先行打破了沉默:“裴姑娘,李少主此次前來,實是有一樁難處。李夫人身患奇疾,尋遍名醫無果。楚某想着,長風客棧乃靈秀之地,東家更是見多識廣,或許有能讓李夫人痊愈的法子。”
裴夙聽罷,将視線放在柳無眉臉上細細打量。那一瞬間,柳無眉感覺到自己從裏到外被掏出來看了個乾淨,對于一向把自己隐藏于暗處的陰謀家來說,這種感覺簡直比被剝光了更難受。
“有人給你種了‘心蠱’”裴夙臉上神色看上去帶着幾分玩味,“我竟不知這個江湖上還有人有這種手段。你遍尋名醫,是不是所有人都說你無事,是不是所有人都說你只是因為心思太重導致玉體不諧?”
柳無眉臉色瞬間慘白,聲音顫抖:“正是如此!人人都說我無事,所有人都不信我!但我就知道,那人哪可能什麽都不做……求東家開恩!只要能解了這生不如死的折磨,無眉願付出任何代價!”
裴夙輕笑一聲:“心蠱必得長年累月,透過藥物、薰香、顏色與高妙內力配合,才能徹底滲透進你心脈骨血,最後與你的身體徹底融合。
只是這心蠱一旦種下,病根從此隐于心脈,其他大夫說你病因是心思太重……倒也不算全錯。下心蠱的那人,必然非常了解你。”
柳無眉聽完之後瞬間淚如雨下,哭得沒有一開始那樣好看了。那是一種崩潰的、委屈的、眼淚鼻涕直流的大哭。
李玉函并沒有嫌棄她形象破滅,反而跟着一起紅了眼眶:“東家,既然您看出了病竈,是否有破解之法?只要能救內子,擁翠山莊從此唯你命是從!”
裴夙用一種無法言喻的眼神看了李玉函一眼。活的戀愛腦啊,少見,真少見:“這心蠱已與你的骨血融合,強行拔除便如同生剝皮肉,剔去筋骨……是個正常人都活不下來。”
裴夙沒有故意吊人胃口,因此沒有拿捏,快速的繼續說下去:“現在唯一的法子,便是棄置你原本的一身骨血,重新塑體。客棧後山坡深處有一寒潭,潭底有一顆鲛人內丹。
你把它吃下,如果沒死,便會成為一個半鲛人,每月有一日會化為鲛人,平時與常人無異。塑體極為痛苦,而且塑體過程不能有他人打擾或者幫助。要不要冒這個險,你們夫妻兩自行決定吧。”
裴夙說完,拿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前三人卻楞着一言不發。
林詩音此時插口:“如果沒有別的事,少莊主與夫人便先回去休息吧。此事重要,兩位想必也需要時間考慮。”
楚留香适時站了起來:“李兄,李夫人,我送二位回去吧?”李玉函如夢初醒,他下意識地扶住搖搖欲墜的柳無眉,對着裴夙與林詩音僵硬地行了一禮,神色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兩人顯然被這“重新塑體”與“半鲛人”的驚世之論震得失了魂,甚至連告退的話都說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