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鲛(2/2)
柳無眉走到最下一級階梯之後,就發現這水最深也就到她脖頸,但全身浸在冰水之中就是一種刻骨折磨。
好在從潭邊走到中央也就幾十步,只是等她真的走到光暈範圍時,又開始有些遲疑。
現在是潛下去找嗎?
只是也沒等她多想,潭水中央的微光忽然大放光明,然後所有光亮倏得朝柳無眉而去,最後争先恐後的盡沒于柳無眉的身體之中。
一時間潭水中央的光亮盡失,水面範圍就像突然關燈一樣,所有人都失去了視線焦點。
李玉函瞬間更着急了,等眼睛适應黑暗之後,他還沒仔細去瞧,就聽見水花翻湧的聲音與柳無眉的慘叫一起傳來。
那慘叫聲高亢而尖銳,隐隐帶着一種不似人聲的空靈,在寂靜的夜空中激起層層回音,震得涼臺上的幾人皆是一驚。
“無眉!”李玉函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凳。他再也顧不得一點紅先前的警告,按着劍柄就要往水潭方向沖過去。
“坐下!”裴夙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語氣不重,整個涼臺的空氣卻頓時沉重,直接把李玉函給壓得一屁股做倒在地。
與此同時,原本黑暗的水面開始緩緩泛起一層幽藍色的熒光。
那熒光起初極淡,随後如墨汁入水般迅速暈染開來,随着這熒光漸亮,潭水中央也浮起一座稍稍高過水面的平臺,平臺純白不知材質,倒是很像是傳說中的漢白玉(白色大理石)。
平臺沐浴在一種夢幻的藍光之中,因此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見,柳無眉此時就半趴伏在那平臺中央,口中發出凄厲的慘呼,渾身上下正迸裂着各種傷口,然後又飛快的愈合。
就這樣在傷口出現又愈合的過程當中,血腥味也遠遠飄散了開來。随着血腥味愈發濃重,涼臺上的氣氛也開始緊繃。
李玉函被裴夙那股無形的力量壓在地上,指甲深深地摳進木質地板,眼眶泛起一層可怖的血絲。他死死盯着那座純白平臺上痛苦掙紮的妻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向前挪動。
楚留香的手已按在桌上。他向來憐惜弱者,更何況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承受非人折磨?
然而當他轉頭看向裴夙時,卻見對方神色平靜如常,只有那把白玉骨扇在指尖轉了個圈,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楚兄不必動容,脫胎換骨,哪能不經痛苦?”裴夙微微側頭,語氣淡然,卻安撫了楚留香即将按捺不住的俠氣。
此時,純白平臺上的柳無眉,慘叫聲已漸漸低沉下去。
她身上的傷口不再迸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宛如極品羊脂玉般的細膩微光在皮膚表面流轉。她的慘叫也漸漸轉為痛楚的呻|吟|。
那一聲聲的痛呼像是有着極強的感染力,讓聽在耳中的人都眼含熱淚,忍不住就要去那平臺中央,只希望自己能幫那女子稍稍分擔一點痛苦。
裴夙聽在耳中,那一聲聲痛呼分明帶上了極強的精神影響:〔長風,以後她的聲音都有這種影響力嗎?那我是不是得先毒啞她?〕
〔只是剛剛轉換血脈才有這種效果,之後因為血脈不純,頂多讓人覺得她說話好聽罷了,不要這麽暴力。〕
聽到長風解釋,裴夙這才把注意力又放到柳無眉身上。大約是因為太過痛苦,柳無眉已經淚流滿面,只是那些淚珠一離開眼眶,滾兩滾就成為一顆顆圓潤的珍珠,然後嘩啦啦的散落在地。
接着在衆人震撼的目光中,柳無眉的雙腿處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一條夢幻至極的巨大魚尾。魚尾很長,尾鳍上的鱗片由孔雀藍漸變至滢白,每一片都像是最頂級的翡翠雕琢而成,并且自帶瑩瑩光芒,在月光映射之下,只能以美不勝收來形容。
接着柳無眉腰身一轉,從那白玉平臺躍入水中。巨大的魚尾沒入浪花,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到達岸邊。此時裴夙對衆人的壓制早已撤除,李玉函想也沒想直往自己的妻子撲去。
衆人看得清楚,柳無眉明明是游過來的,但她到達岸邊時,整頭烏發并沒有被打濕的樣子,一樣的柔軟蓬松。
長相還是跟之前一樣,但原本因為病痛而枯槁凹陷的面容變得豐盈白皙,整個人更是透出一種山川靈氣孕育而出的靈透與絕美。柳無眉本來就生得美,只是因為長不出眉毛而略顯突兀,但現在她的臉上,當真是一點瑕疵也沒有,氣質與氣韻上,更是翻了好幾個臺階。
她顫抖着跟丈夫相擁,而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銳利,都分明看見她纖細的手指之間生出了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冰藍色薄膜,非人,但也宛如藝術品般精美。
“夫君,我成功了!”柳無眉再度開口,但這次果然沒有剛剛那般的感染力了。只讓人覺得她的聲音好聽。只是淚珠滾落,仍舊再度變為珍珠。
跟衆人想像的一滴淚一顆珍珠不同,一滴淚大約能換算成四五顆珍珠,所以那珍珠落地真是嘩啦嘩啦的響,才一會兒時間,潭裏已經叮叮咚咚落了不知道多少顆珍珠下去。
裴夙心念一動,花了點數讓長風把池底鋪滿了同款珍珠,想必天亮之後,大家看見池底珍珠光暈,會對鲛人傳說更加深信不疑。
而楚留香遠遠看着相擁而泣的夫妻,深深吐出一口氣道:“阿夙果真是讓人人開眼界。”
“以後每月十五日出到十六日出,李夫人都會化為鲛人。今晚他們離不開這裏了,我們走吧。”裴夙一攬詩音腰身,身形飛掠,帶頭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