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歡(2/2)
兩位江湖浪子,在長風客棧二樓就着一盞清茶與瓜子,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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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争鋒?”
楚留香屈指彈了彈白瓷酒盞,學着那異世茶館裏說書人的腔調,将這十六個字念得抑揚頓挫。他給李尋歡倒滿了酒,眼角眉梢皆是飛揚的笑意:
“李兄,你說這話狂不狂?可偏生那方江湖的人,就為了這十六個字,生生殺了個血流成河。什麽招都用上了,就像是得了把寶刀,就能變成天下第一似的。”
李尋歡拈起一粒瓜子,修長的手指輕巧地一捏,發出清脆的微響。他聽得有趣,眼中的憂郁被這辛辣的江湖奇聞沖淡了不少,挑眉笑道:
“一柄刀便能號令天下?那這天下的英雄豪傑,未免也太掉價了。若真按這話說,那金毛獅王又何必躲出海外?那俞三俠當初又如何會被裴老板給撿回來?”
“誰說不是呢?”楚留香仰頭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灑脫一笑,“可江湖人莫不如此,別管真不真,總之刀奪了再說。要是真有什麽秘密,偏偏別人有我沒有,那豈不是大大的遺憾?”
說到這裏,楚留香又細細說了金毛獅王一年多前陰差陽錯下,把張翠山跟殷素素給擄劫出海,現在倚天武當找到了人,結果少男少女在一起互生情愫,竟是已經結為夫妻,還有了孩子。
“那位張真人想着要把弟子一家人安置在客棧,特意修書一封給了阿夙。想來這客棧過不久就能聽聞嬰兒啼哭之聲了。”
李尋歡端着酒盞的手微微一晃,眼底閃過一抹驚訝,随即贊嘆道:“武當名門正宗,天鷹教卻是旁門左道,張真人知道之後不但不怪,還想着要好生安置……這位張真人果真豁達重情。”
楚留香低笑:“其實放到這裏的确是最安全的,畢竟這裏又沒人跟他們搶屠龍刀,也沒人知道張公子與殷姑娘出身來歷。只是那金毛獅王……我猜阿夙不會喜歡的。”
李尋歡點頭:“也對,莫說此方江湖沒人認識他們,就算認識,誰又能拿老板娘的客人如何?至于那位金毛獅王……是因為他報仇手段過于偏激?連滅十幾戶人滿門,留言混元霹靂手成昆……這中間無辜性命怕是不少。”
“李兄果真是一針見血!”楚留香與他碰了碰杯,兩人皆是江湖上最頂尖的聰明人,聊起這等荒誕卻又精彩至極的異世風雲,真是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阿夙此人眼中不揉沙子,那怕那獅王當真是天縱的英才豪俠,只從他之前對着無辜之人下手,阿夙就容不得他。”楚留香說。
李尋歡點頭,他本來就不贊同以殺止殺,更別說是這種為了嫁禍而産生的殺孽。而李尋歡對生命尊重的想法,跟楚留香也完全對上了號。
于是言談之間忍不住愈發惺惺相惜,妙語連珠。
都是聰明人,互相又有交好之心,兩杯酒還沒下肚,他們兩人已經開始相見恨晚了。也就在這個時候,客棧側樓的方向突然隐隐傳來了一陣極其壓抑的沉悶聲響。那聲音像是利刃刮過骨骼,又像是野獸在喉嚨深處發出的痛苦低嗥。
李尋歡眼神倏然一凝,按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動,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懶散頹靡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恐怖的銳利。
楚留香卻是見怪不怪地伸手按住了他,牙疼似地笑:“李兄莫驚,那是阿夙給幾個小子的機緣。這裏能聽到響,大約是因為他們忘記關窗戶了。沒事的。”
正說着,一樓也傳來幾聲嘶叫,然後一股無形震蕩從客棧內裏傳出,頓時周遭又安靜了下來。
那自然是裴夙察覺到動靜,讓系統把服藥者的房間窗戶都關上,還貼心的把靈力震蕩到幾人身邊。
〔不是讓他們洗澡前吃嗎?怎麽都還沒晚餐就吃了?〕裴夙百思不得其解。
〔你也沒問他們通常什麽時候洗澡。〕長風說。
其實是一點紅當初把藥發下去時,特意叮囑了選幾個人早點吃藥,這樣晚上的巡邏才不見空窗。也是因此,一點紅自己發完藥之後就服下了易骨丹。
本來下午到晚上的巡邏表也是不停歇的,因而本不該有下午所有人都沒事的狀況發生。
但裴夙覺得幾位小師弟難得回來,很不用繃那麽緊。因此中午到下午的巡邏直接取消,直到晚上才有排班。
這下子同一個師承的特性就顯現了出來,大家的行為模式相差無幾,通通都是趁着空檔提早服丹,導致在差不多的時間,所有人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捱痛。
李尋歡聽了楚留香對裴夙丹藥的介紹,想起當初見到的俞三俠,忍不住內心驚訝。楚留香剛剛早已把俞三俠的來歷說了清楚,那自然也說了俞三俠才是第一個吃下易骨丹的人。
只是當初李尋歡并不久留,因而也沒人跟他說這等秘聞。那時他也的确沒發現那位俞三俠是被捏碎骨骼後才康複的。
不過轉念一想,詩音有裴老板這等大能庇護,以後他也的确沒什麽好擔心的。
周身氣息重新溫柔下來,他看着窗外斜陽,自嘲一笑:“看來李某這次不請自來,不僅沒能幫上什麽忙,反倒又受了裴老板恩惠。”
“話可不能這麽說。”
楚留香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微光,“現在人人都說阿夙是‘長風天女’,還把楚某編成了裙下之臣,倘若真能引來大沙漠的那位,你說她會喜愛楚某一介浪子,還是小李探花這般文武雙全的俊秀後生?”
李尋歡剛喝進嘴裏的一口好酒差點沒當場噴出來。他對自己的外表很有數,但這話從楚留香口中說出來,怎麽就那樣奇怪呢?
“某雖也浪蕩在外,但名聲還是有那麽一兩分的。倒是香帥這般萬花叢中過,才會讓人想要徹底占有吧?”李尋歡眉間透出不羁,用一種不懷好意的眼神掃視着楚留香。
論惡心人,一甲出身的讀書人絕不認輸。
楚留香不肯接話,只是提起酒壺給兩人都滿上了,兩人一直喝到小張來請兩人吃飯,才停止這幼稚的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