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2/2)
一聽妹妹性命無虞,胡青牛那顆心這才結結實實地落回了肚子裏。他長舒了一口氣,眼眶隐隐有些發紅,對着裴夙深深一揖:“多謝東家救命之恩!我胡青牛欠客棧一條命,往後但凡東家有所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大夫客氣了,開門做生意,碰上了便是緣分。”裴夙擺了擺手。随即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道:“不過……胡姑娘的命是保住了,肚子裏的孩子卻是不在了。”
這話一出,胡青牛剛放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來。他自己倒是不在乎鮮于通的孩子在不在,但只要一想到妹妹會有多難過,內心就忍不住一抽。
到底是做大夫的,他出發前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金蠶蠱毒何等霸道,青羊能活下來已是大幸,腹中的胎兒不用說他也沒想過能保。
“人沒事就好。”胡青牛長吐口氣,眼中的恨意更為凝實,“鮮于通那畜生下此毒手,孩子化去也是意料之中。我雖武功不濟,卻總有一日能找到人幫我弄死他!”
“孩子在令妹腹中自然是活不下來,所以我使了法子,讓孩子去了生父肚裏了。如果你願意打聽,這段時間過去,說不定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只看你想不想要那孩子了。”
殷素素回天鷹教、又去蝴蝶谷,這一路奔波下來,已經過去快五個月,算算何止生了?說不定百日都過完了。
胡青牛提着藥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為連日奔波、有些幻聽了。
“什麽?”胡青牛的聲音有些乾巴,“孩子……在誰肚子裏?”
“鮮于通肚子裏啊。”
裴夙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語氣輕描淡寫得仿佛在讨論今天天氣不錯:“成年人和孕婦的解毒方法不同,胡姑娘那時候命懸一線,若是強行逼毒,孩子必死無疑。
我瞧那鮮于通下毒害妻求榮的手段實在下作,索性用了一點不正規的秘法,順着血脈因果,把胎兒轉移到鮮于通腹中去了。
學武之人身子骨結實,讓他替胡姑娘把這剩下的兩個月孕期給懷完,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你說是不是?”
“……”
胡青牛活了這把年紀,醫過無數疑難雜症,解過無數奇淫巧毒,甚至連明教那些武功高強、脾氣古怪的散人法王他都見怪不怪了。
可此時此刻,聽着眼前這位漂亮東家雲淡風輕地吐出“大男人替妻懷孕待産”這幾個字,這位名震江湖的蝶谷醫仙,還是瞬間徹底死機了。
她是說真的?還是在犯癔症?
“大夫不信我,還不信殷堂主?”裴夙輕笑一聲,随手将一顆瓜子扔進嘴裏。
胡青牛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身側的殷素素。只見這位平日裏心高氣傲的紫微堂主,此時正一臉複雜地點了點頭,順手掏出天鷹教探子送到客棧的紙條。
之前在趕路,她并沒收到這些消息,回到客棧以後,自然就有人遞給她了。
“胡先生,東家所言句句屬實。”殷素素深吸了一口氣,強忍着笑意說道,“這是我爹查出來的消息。那鮮于通原本婚期都定好了,但鄰近婚期時突然退婚,還傳出了他被逐出門牆的消息。起初大家還摸不着頭腦,後來……”
說到這裏,殷素素清了清嗓子:“華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傳出男人生子的傳聞,有兩位穩婆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幫男人接生過。
天鷹教的探子回報說,本來那兩位穩婆是要被鮮于通滅口的,但他們趁着鮮于通……産後虛弱,幫忙那兩位穩婆迅速搬了家。
兩位穩婆記恨那位‘大俠’殘忍,所以就把男人産子的消息傳了出去。
華山派的人順着傳言找到鮮于通,經過逼問,知道鮮于通本有妻室還打算騙婚,甚至曾驚動念滅口穩婆,就把鮮于通逐出門牆了。只是如今那鮮于通把孩子扔在華山,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聽着殷素素這條理清晰邏輯流暢的話、一邊看着遞到手上的傳訊字條,胡青牛那乾涸的喉嚨狠狠地上下滾動了一番。
“……這不應該啊?”只見胡青牛一臉恍惚:“生下來了?從哪生?我給他把過脈的……”
“要不,胡大夫先去看看令妹?這些事情也得跟令妹說清楚,只是我們還沒找到機會說明呢。”在旁邊的林詩音體貼的插口。然後示意小張帶着胡青牛進了醫房。
胡青牛雖然恍惚,卻也不忘記提起沉甸甸的藥箱,腳步甚至有些踉跄地就着小張的腳步一起進了醫房的門。
醫房內燃着淡淡的草藥香,環境清幽。榻上,胡青羊臉上的黑氣早已褪盡,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呼吸綿長平穩。聽見開門聲,她修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哥……?”看清來人,胡青羊眼眶一熱,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青羊!”
胡青牛一個箭步沖到榻前,一把抓住了妹妹冰涼的手,這個在江湖上見慣了生死的冷面醫仙,此時竟也忍不住眼眶通紅:“沒事了,沒事了!哥在這兒,有哥在,誰也傷不了妳!”
胡青羊哭着點了點頭,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一白,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那早已平坦一片的腹部,眼中滿是絕望與哀恸:“哥……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沒了?”
看着妹妹痛不欲生的模樣,胡青牛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無比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