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族(2/2)
“不用顧忌我。”一點紅說:“聽說鲛人美貌,卻戰鬥力強悍,屆時我也可讨教一下。”
楚留香說服那些精神半死的人并沒有花什麽心力,畢竟身處絕境之時,但凡有一點希望總是會抓住的。
曾經快意江湖的少年俠客,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自己得回去重新面對親友。
更何況純種鲛人并不是不能以人身行走,只是每月至少要有一日得回到水裏。雖說這樣還是有點不便,但鲛人的壽命跟身體強度也不是凡人可比。
于是裴夙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其實就是等系統把北面寒潭改造完畢)之後,就很迅速的給那二十三人通通喂下鲛人精血,一古腦通通踢下了湖。
然後原本清冷寂靜的北面寒潭,便成了長風客棧的一處禁地。
二十三具身軀在入水的瞬間,就如同二十三塊巨大的海綿,瘋狂地吸納着寒潭中本就濃郁的靈氣,然後湖面便開始時不時飄出大片腥紅血液。
那是一種極其慘烈也極其壯觀的景象。
寒潭的水位在系統改造完畢後就深不見底,此時深水之下,一團團幽藍色的光繭在黑暗中亮起,宛如夜空中的繁星倒映在深淵。而美麗的光暈之中,碎肉斷骨與血肉新生也一直都在進行。
那是一種無聲無息的極致痛苦。
柳無眉當初不過是轉化為半鲛,就猶如刮骨療毒,更別說這二十三人是要将自己徹頭徹尾地重塑為純種鲛人。
生路裴夙是給了,代價也得她們自己去熬。
若是熬不過去,那深不見底的寒潭與新落成的水晶宮,便會成為她們永恒的墓地,天地因果也不容絲毫投機取巧。
裴夙對此無能為力,這些萍水相逢的可憐人也不值得她多做什麽。因此她選擇眼不見心不煩。
但楚留香卻是每天都守在寒潭邊的礁石上,手裏拎着酒壺,姿勢擺得潇灑,事實上卻一口也喝不下去。
而一點紅則當真履行了他的話。他抱着長劍,神色冷峻地坐在瀑布正上方的一塊凸出巨石上,任由激流沖擊着脊背,居高臨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寒潭。
他在等着這群人裏有人能活着破繭而出,當他劍下的第一個異族對手。
直到第七日的子夜,正逢月圓。
天際那一輪皎潔的明月将清輝毫無保留地灑在清風峪內,北面寒潭原本死寂的水面,突然毫無預兆地劇烈翻湧起來。
“轟——!”
一道沖天的水柱自潭底激射而出,月光下,一具赤裸、修長且充滿爆發力的身軀當先破水而出!
那是一條足足有兩丈長的銀藍巨尾,在月光下折射出如鋼鐵般堅硬、又如琉璃般耀眼的流光。
裴夙早早等在一邊,眼力超凡的她,立刻就認出這個第一個、也是未來會成為族長的鲛人,就是當初那骨瘦如柴、雙目皆盲的“石駝”。
此時的他面容俊美如同天神,帶着黃甫高的影子,卻又似有不同。他的眼眸在月色下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宛如藏着整片星海。看得出來,他無疑是高興的,破繭成蝶,雲胡不喜?
接着他猛地仰起頭,一聲憋了二十年的、帶着古老海域威壓的清越長嘯沖天而出。接着寒潭底下的幽藍光繭接二連三地破裂。
“嘩啦、嘩啦!”
一聲聲破水之音不絕于耳。一個、兩個、三個……整整二十三個生靈,在經歷了七天七夜的煉獄折磨後,竟然奇跡般地——無一折損,全部成功蛻變!
那些原本殘缺了四肢的姑娘,如今擁有了最為流暢漂亮的魚尾,她們在水中輕巧地擺動着,容貌在鲛人血脈的洗練下美得驚心動魄;那些曾經滿心怨憤、精神半死的漢子,此時雙目清明,渾身散發着遠超凡人武夫的恐怖肉身力量。
她們游弋在波光粼粼的寒潭中,看着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看着彼此精致莫測的容顏,一時間,喜悅、解脫、震撼的淚水奪眶而出。
而那些淚水在離開眼眶的瞬間,便在月光下凝結成了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的滾圓珍珠,啪嗒啪嗒地落入水底。
楚留香手裏的酒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雖然早就看過一次,但還是被震撼得忘記了呼吸。
“好!”瀑布上方,一點紅雙眼爆發出驚人的戰意。
他的長劍霍然出鞘,化作一道淩厲的黑芒,直接從幾十丈高的瀑布頂端俯沖而下,劍氣直指最前方的黃甫高:
“來戰!”
黃甫高感受到了那股純粹的劍意,那雙幽藍色的眸子裏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了一股久違的傲骨與豪情。
他的魚尾猛地一拍水面,整個人借力騰空而起,指尖在虛空中一抓,飄散水氣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晶瑩的水劍,迎着一點紅的快劍狠狠撞了上去!
“當——!”
水花與劍氣在月色下炸裂開來,宛如一場盛大的煙火。
而在遠處高空的飛劍上,裴夙一邊嗑着瓜子,一邊看着北面寒潭那熱鬧非凡的“人魚大戰”,手裏的白玉骨扇輕輕搖晃。
在她的感知裏,随着這二十三條純種鲛人徹底落戶,清風峪地底那條碎靈脈像是受到了某種滋養,碎靈脈竟然開始有連接的跡象,吐納靈氣的速度生生加快了一倍。
果然,奇異生物增加,能讓靈氣變得更濃。這是一個完美的正向循環。
“這波倒是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