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2/2)
好在自從段延慶之後,客棧的确安靜下來了。長風客棧的名聲依舊響亮,但因為有胡青牛的藥廬在,所以那些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都被歸結于神醫坐鎮。
而客棧中那些便利的設施,也被認為是機關大師的手筆。大家看久了,也就感嘆一句老板有錢。
因為長風客棧收客不看路引也不問去向,很受武林人歡迎,武林人多了,普通人就少了。因而最後還是長風客棧來往更多的還是江湖散客與镖局隊伍。
這種變化裴夙樂見其成。現在客棧的經營已經完全交給小張,林詩音培養了兩位姑娘幫忙管帳,所有人都有事做,裴夙乾脆閉關修煉,希望能把修為再往上提一提。
修仙無日月,等裴夙重新踏出房門,清風峪的草木已然枯榮更疊了五個春秋。
五年過去,裴夙體內的靈力精純如液,修為已然穩穩跨過練氣六層。她走出房門,站在客棧頂層露臺上,居高臨下地俯瞰着整個山谷。
山谷依舊,靈氣愈發濃郁,但客棧裏的人,卻早已換了幾撥。
裴夙這五年的沉寂,落在江湖中,便是一段足夠讓人淡忘的歲月。長風客棧依舊特別,但裴東家的名號已經沒幾個人還記得了。
“東家可算舍得下樓了。”
小張端着一盤剛切好的靈瓜憨厚地笑着。五年過去,這個本來應該沒有自身靈性的傀儡竟然當真生出了靈性。
裴夙早就叮囑過系統給他找一份器物成靈的妖修心法,現在小張雖然修為尚淺,卻也并不只是一個無知無覺的傀儡,而是客棧的正式員工。
他絮絮叨叨的跟裴夙說着客棧這五年的變化。
李尋歡早在三年前就帶着兩個徒兒重回江湖了。
當年那個在客棧裏只會握着木雕發呆的探花郎,如今重拾了小李飛刀的鋒芒。男孩子确實得摔打摔打才能長大,他帶着兩個臭小子一路游歷,一邊傳授武藝,一邊讓他們見識人心險惡,如今那兩個徒弟年紀雖小,卻已經有了明顯的成長。
至于中原一點紅,他現在的狀态跟楚留香差不多。
江湖的風雨沒能留下他,他偶爾在外面闖蕩得累了,便會透過位面走廊回客棧住上幾日,喝上一壺杏花白,與偶爾落腳的楚留香對飲幾杯,随後又提着細劍悄然離去。
而張翠山一家,早在一年前就搬回了武當山定居。
“林姑娘現在不管帳了,她提拔了兩位姑娘,名字叫做依蘭姑娘與依雲姑娘。兩位姑娘把帳目理得清清楚楚,這五年客棧的流水,翻了足足三倍呢。”
小張嘿嘿一笑,指了指西邊的小樓,“大清那裏的鎮遠镖局當初看咱們像看反賊似的,現在把咱們這當成了最安全的歇腳點,一趟标走下來,寧可多繞百裏路,也要把貨存在咱這兒。”
裴夙拈起一片靈瓜送入口中,清甜的靈液瞬間在喉間化開。她聽着這些瑣碎的小事,因為閉關而冷清的心境似乎又複甦了起來。白玉骨扇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眼中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是……還有件事兒。”小張說到後來,吞吞吐吐的。
“怎麽了?”裴夙疑惑的看向他。
“當初被東家買下來,我只是一個工作的傀儡,現在承蒙東家大恩,我也修出了靈智,因此想請東家賜名。”小張說。
大家都叫他小張或者張管事,其實他是沒有名字的。
裴夙搖扇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着眼前這個由自己一手買下、從一個只會按部就班抹桌子的木讷傀儡,一步步長成如今能獨當一面、甚至生出靈魂的青年。
無心傀儡,亦可得道。這清風谷的造化,倒真是比她預想的還要深厚。
“你本無姓,因代號為張,便以‘張’為姓。”
裴夙收起白玉骨扇,神色溫和下來,“就單名潤,表字承澤吧。”
“随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你自來到客棧,日複一日地打理瑣碎、溫和妥帖,讓這客棧上下井然有序,正合了這一個‘潤’字。而‘承澤’,則是承蒙這天地造化、客棧靈氣的恩澤,得以生出魂魄。”
張潤,雙眼微亮,撩起衣擺,無比鄭重地對着裴夙躬身拜了下去:“張潤謝東家賜名!此生此世,我定當為東家守好這間客棧,不負東家厚望。”
“起來吧,自家夥計,不興這套。”裴夙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