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你（2/2）

申鶴思及此，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放回了原處，內心如同孩子得到糖果一樣開心。

她到書架拿了本書，開篇的幾頁寫滿了母親的娟秀楷體注解，接着往後翻就出現了她幼時塗畫的花，弄得好好的一頁經文，端肅之氣不再。

她原來也有像普通孩子一樣調皮的時候嗎？

……她不記得了。

翻到了書的最後幾頁，過去的她用着和母親一樣的簪花小楷，寫下了她對字詞的解釋，貪玩的女童亦成為了像母親一樣有為的方士。

現實中她早早拜入仙府，練的書法并不是細楷。

而在這幻境裏她自幼生長在雙親身邊，學到的字也是雙親手把手所教，練的也是和母親一樣的楷書。

竟然能無比接近現實世界的發展規律……大父真的是在制造幻境，而不是小洞天嗎？

申鶴對仙人的神通廣大感到驚嘆。

面很快就煮好了，還打了兩個蛋，申鶴安靜地吃着面，沒說什麽。

母親只是坐在一旁笑着看了她一會兒，而後又縫起了香囊。

那一晚申鶴什麽也沒說，第二天還跟着父親一起出門釣魚。

比起修行，釣魚還不算枯燥，只是聽父親對其他人吹噓自己的女兒有多好多懂事的時候申鶴總是會默默移開臉。

原來她的父母也會像其他人的父母一樣視孩子為驕傲嗎？

這是她在現實中沒能體驗過的。

她并不讨厭，但為何胸口酸澀不已……

“又釣上來了！”父親開心地兜住被申鶴釣上的一尾三斤重的魚，“乖寶，咱們今晚喝魚湯！”

“乖寶”？啊，是了……小時候雙親也會喊她“鶴寶”“乖女”之類的愛稱。

已經有十幾年沒聽過了，申鶴一時覺得恍惚。

“你女兒怎麽一下就釣上兩條魚，和你這個老是空杆的爹一點不像啊？”

“去去去，你懂什麽，這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父親高興女兒陪他來釣魚，壓根不在意自己有沒有釣上，還放跑了一條。

申鶴想着要不學大父把湖給凍上再解凍，這樣魚就不會跑了，但大家似乎只是在享受釣魚的過程而不在乎有沒有釣上魚，申鶴便沒有動作。

等申鶴終于拿到那白鶴青竹香囊，已經是五天後的事了。

這五天裏申鶴一直待在家裏，不是陪母親一起去銅雀廟上香清理落葉，就是和父親一起去釣魚爬山。

父母對申鶴一轉往常的态度并沒有表現出詫異，女兒不管變成什麽樣都是他們的女兒。

但他們私下裏還是偷偷問了你這位在孩子們眼中近乎無所不能的大父，申鶴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她發現你們不是幻影。”

“那這幻境……”重珂很是遺憾，她已經在這幻境中體驗了不曾有過的人生，她已經看見孩子長大的那天，她不該再貪婪下去……可事關孩子，有哪位母親不想再多陪陪孩子呢？

“還有二十四日。”你說，“不過不用我說你們也早已察覺了吧。”

“大父，謝謝您制造了這個幻境，讓我們一家人還能再見。”申琛想要給你行上跪拜禮，被你攔下了。

“這幻境中的一切，申鶴出去後大概是不會記得的。”你嘆氣，命運還沒有走到讓申鶴發現真相的時候，于是最終只有你記得幻境裏的一切。

“大父，就算沒有記憶，有些無形之物也不會消失。”重珂并不在意自己被女兒遺忘。

“雖然并不能償還我瘋魔後做下的事，但還是要感謝大父給了我向申鶴道歉的機會。”申琛對自己死前犯下的過錯耿耿于懷。

命之星早已揭示了命主的結局。

重珂注定早逝，現實裏你并沒有救回她。在重珂下葬後，申琛将申鶴托付給你，他決定用餘生為亡妻守墳。

你本以為命運的走向改變了。

可承受不住喪妻之痛申琛還是“理所當然”地瘋了，他試圖将愛女獻祭給魔神殘渣，換回愛妻的生命。

而申鶴與魔神殘渣的大戰，仿佛是命運注意到你這個擋路石一般，你竟毫無征兆地陷入沉睡，等你醒來一切都塵埃落定。

說着要保護妻女的男人違背諾言，本該有幸福童年回憶的孩子被推入虎口。

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試圖改變命運了，不論成功與否，每一次逆天改命你都會得到痛苦的懲罰。

所以哪怕是再純粹的淨化之風，居于你身的業障也始終如跗骨之蟲般無法被風的力量清退。

在這虛假之天下，人與魔神都不過是命運的傀儡罷了。

你卻妄想改變他人的命運

——可真是傲慢啊，『夜叉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