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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的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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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的你

人一旦自以為擁有了幸福,那麽,離失去這份缥缈幸福的日子就不會遙遠。

你有許多刻骨銘心的記憶。

「你」曾不敵業障堕入魔道,死于血親懷中。

「你」曾未生而亡,除了血親,無人銘記你。

「你」曾目視世界被毀滅的一剎,寂靜無聲。

「你」曾血刃親友同胞,血淚哀嚎将你包裹。

「你」曾抵達「世界之內」,真相沉眠于此。

……

但你最希望記住的,還是陪伴在親友們身邊那段溫馨平淡的時光。

列岫和尺素走後,就再沒人會故意喂你酸果子,又在笑夠之後變戲法似地拿出甜果子哄你開心了。

你的一生都在不斷失去着珍視的人與物。

老師、摯友、同胞。

現在輪到了「親人」。

在你為完善建木而閉關的第三年。

重琯……她也像其他人一樣離你而去了。

你曾牽着女童的手走過春夏秋冬。

未來的英傑在幼時也做不到喜歡學習,卻是無師自通撒潑打滾,抱着你的腿不放手,說什麽都不願意去學堂,你只好與她拉鈎,約定下學就來接她。

結果小重琯在學宮裏交上了好朋友後,去上學比誰都積極,有一次她睡蒙了,竟然在休沐那天早早起床,央你送她上學,她清醒過來以後鬧了好大一個紅臉。

你曾握住女孩的手教她劍法招式。

小小的人兒汗如雨下,無論嚴寒酷暑,她都不曾懶惰。重琯天賦異禀,無論是你教導的劍術還是魈傳授的槍法,她都能運用自如。

但你還是忍不住在重琯第一次斬殺妖邪時偷偷跟了上去,确認她毫發無傷後才松了口氣,接着你趕緊飛到望舒客棧告知此事,讓同樣擔心重琯的魈放心。

你曾扶住女子的手送她上花轎。

你剪下天上的雲霓織成布匹,只為了給重琯做婚服。

阿珹曾經說過他要讓自己的閨女穿上最好看的婚服,忻冬希望讓女兒能嫁給兩情相悅的戀人。他們未能看到的事,你替他們見證。

成親當日,重琯眼含熱淚地跪下,叩謝你的養育之恩。

你看着重琯從小小的一團成長到能保衛家國的武者,心中幾多唏噓。

重琯早過了舞象之年,你當放手了。

于是你放心地閉關絕雲間,放心地開始像從前幾世一樣完善建木,放心地斷絕一切與外界的聯系——

于是你失去了你的孩子。

你的表情一定猙獰無比,不然理水和留雲不會極力勸慰你,甚至魈一早就候在你身側,緊緊握住你的手,希望這能讓你恢複冷靜。

冰霜爬上牆壁,裹住桌椅。

你很快把力量收了回來,那套桌椅是重琯送給你的,重琯一向專心習武,加上你對針刺的陰影,在問過重琯确認她并不想學習刺繡後,你便沒有為重琯找一位繡娘師傅。

當時還有人問你為什麽不讓女兒學女功,女孩子不學刺繡學武藝真是離經叛道。

你只道世間種種技藝都無高低之分,你的女兒無論什麽樣都是最好的孩子。

你把此事告訴給重琯,重琯沒過多久就給你打了一套卻砂木的桌椅來。

你沒有會刺繡的女兒,可是你有一位會給你做桌椅的女兒啊。

她是那麽好的一個孩子,為什麽你沒能見她最後一面?

“重琯是如何……”你哽咽,不願意将話說完,仿佛這樣就能自欺欺人自己的女兒并未遭遇不測。

魈告訴你:重琯為保衛璃月百姓死于魔獸的襲擊中,如今她和她的雙親一同被葬在英烈陵園。

“那孽障呢?可是死了?”你心中的郁氣急需找到出口發洩。

“潛入深海,不知所蹤。”魈搖了搖頭,他不是沒想過替重琯複仇,然而那鱷獸卻像得到水中魔神的庇護一般,任憑他如何尋找都找不到一點影子。

你怎麽能容忍殺死女兒的兇手逍遙自在!!

你利用星盤推演三日,終于找到了一絲線索。

若陀在荒野處尋到你,他說他知道你要去做什麽,又向你道歉。

“她是為保護同胞而犧牲的英烈,你不該道歉。”三日的靜思讓你有幾分收斂,不遷怒無辜者。

若陀沒有看你,“有很多辦法能救她,最簡單的就讓她不再擔任術部首席。”

“那是在侮辱她,也是在侮辱她的雙親。”你厲聲道,你不理解若陀為什麽特意跟你說這些話,這不像是他會說出的話。

“我是在向身為父親的碧霄道歉。”若陀卻好似看透了你一般,他直直指出你心中某一塊郁氣的根源,“我知道。”

“…………”你沉默許久。

他實在是了解你,令你忍不住詫異未來的自己究竟與若陀龍王親密到何種程度。

“我知道我是錯的,可是……可是我曾想過,假如永遠把她保護在羽翼下,她是不是就能安穩地度過一生?”

你在最初的幾個輪回就意識到淚水是最無用的東西,你早早摒棄了它,如今你雙眼酸澀,竟是想哭卻不能。

若陀:“幼鳥終究是要學會飛翔、離開巢xue的。”

有鳥兒在枝繁葉茂的大樹上搭起鳥巢,雛鳥在鳥巢裏叽叽喳喳地叫着,它們羽翼漸豐,很快就要離家去開拓它們的旅途。

你沒有說話,心中的郁氣散去不少。

你要如何譴責你的孩子呢?她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麽。

你:“她令我感到驕傲。”

“所以,你要去為她複仇。”若陀篤定,他遞來他拔下的龍鱗。

你看了他好幾眼,“就這樣全然支持我,是不是——”

“去吧,我們等你回來。”若陀把那片龍鱗又向你遞了遞。

你緊緊攥着那枚與山岩同色的鱗片,在鱗片要割破皮膚的前一秒松開了手。

“……我會盡力在白露時節前回到歸離集。”

你沒有食言。

在天文術的幫助下,你很快就找到了那頭鱷獸,一劍便刺死那畜生,你将其心髒挖了出來,任由鱷獸肉身被其他海獸分食。

把心髒帶去重琯墓前是不是會弄髒墓碑?

你的心亂了,連想一個答案都要思考許久。

你哪裏是在想這顆污濁的心髒呢?你是在想……要如何彌補完成複仇後內心産生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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