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定日(1/2)
評定日
評定在學院中央擂臺舉行。
擂臺是正方形,邊長二十米,地面鋪着能吸收沖擊的特殊材料。四周是階梯式觀衆席,能坐三百人。今天坐滿了。博爾肯學院的年度評定是每個人這一年裏最重要的事件,評定的結果直接決定下一年能拿到多少資源,能不能參加校外的遺跡探索任務。
宇航需要那個資格。
他站在擂臺東側的後臺區,灰衣制服很整潔,和往常一樣。大豆蹲在他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掃過觀衆席上每一張臉,像在記住這些人。殘焰不肯進後臺區,蹲在門口外面的臺階上,和往常一樣保持三步距離。它的獨眼半閉着,像在打盹,但宇航知道它沒有。
第一場評定開始了。
宇航看得很認真。不是看勝負,是看每個人的能量流動方式。他在心裏給每個人打分,記錄他們的習慣動作和能量輸出節奏。這是他從前世帶來的習慣,就像開會前先看完所有資料,不打無準備之仗。
看了五場,他發現了一些規律。
等級高的學員不一定打得好。有些人等級高是因為能量核輸出穩定,但戰術思維很單一,只會正面硬碰,誰的輸出高誰贏。這種打法對付同級對手有效,但遇到比自己聰明的人就會吃虧。
宇航的眼睛半眯着,像在走神。但他在看的不是擂臺,是每個人的能量流向。
他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一個五星預備役的學員,能量輸出很穩定,但每次出拳前,右肩會先抖一下。那個抖動很小,不到一秒鐘,但能量流向在那個瞬間會出現一個微小的紊亂。如果對手能抓住那個瞬間,一次精準的打擊就能打斷他的節奏。
宇航把這個記在腦子裏。不是用來對付這個人,是用來理解能量流向和戰鬥習慣之間的關系。每個人的能量流向都帶着他們習慣的痕跡,就像筆跡一樣。看懂了流向,就看懂了這個人。
上午的評定進行到一半,宇航的名字被叫到了。
下一場,宇航對王浩。
王浩。三星預備役。
宇航從後臺走出來,走上擂臺的臺階。觀衆席上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議論起來。
那個不是跌到三級的嗎?
王浩三星,他三級。這還用打?
星號不是說他是炮灰嗎,怎麽還真讓他上了。
有人在笑。笑聲不大,但擂臺的收音效果很好,宇航聽得清楚。
裁判是一個中年教官,穿着黑色制服,站在擂臺西側。他看了宇航一眼,目光在那個灰衣少年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低頭看了看名單,又擡頭看了宇航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
裁判在想這個人是不是來錯了。但他還是舉起了手。
準備。
宇航站在擂臺東側的白線後面。王浩站在西側,比他高半個頭,肩膀很寬,一看就是力量型的。王浩看了宇航一眼,嘴角往後扯了一下。那是笑,但不是友好的笑。
裁判的手落下來。
開始。
王浩沖了過來。
他沖得很快。三星預備役的速度比三級快一倍不止。他三步就跨過了擂臺的一半,右拳帶着橙色的以太光芒砸過來。
觀衆席上有人喊了一聲完蛋。
但宇航沒有完蛋。
他在王浩沖過來的瞬間,睜開了眼。半眯的眼神突然聚焦,像鏡頭對準了焦距。
以太流向在視野中展開。王浩體內的能量從能量核出發,沿着經脈流向右拳。但流向不是均勻的。有一條主要的河道,還有幾條細小的支流。其中一條支流在左肩的位置有一個不穩定的節點,那裏的能量在流動時會出現輕微的回湧,像河水撞上了暗礁。
那個節點是弱點。
宇航側身。王浩的拳頭擦着他的耳朵過去,距離不到一厘米。拳風刮得他臉頰發疼。
他沒有後退。他上前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進入了王浩的懷裏。這個距離,王浩的右拳已經過了,左拳還沒來得及出。
宇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點了出去。
不是打,是點。他用的力量很小,小到連三級預備役的标準都不到。但他的手指準确地點在了王浩左肩那個不穩定的節點上。
以太能量從他的指尖滲入,只有一點點。就像用手指去戳一個快要破的水袋。
王浩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左肩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整個能量流向在那瞬間紊亂了。右拳的以太光芒熄滅了,左拳出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倒。
宇航退後一步。
王浩單膝跪在擂臺上,左肩在發抖。他擡頭看着宇航,眼睛裏全是困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跪下了。
裁判愣了三秒。然後他沖過來,抓住王浩的手腕,檢查了他的能量核。
能量流向紊亂,左肩節點受損。暫停比賽,醫療組。
醫療組跑上來,把王浩扶下去。
裁判站回中間,舉起宇航的手。
第一場,宇航勝。
全場安靜了三秒。
三秒。
然後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剛才發生了什麽?
他碰了一下王浩的肩膀,王浩就跪了?
那是運氣吧?
不像是運氣。他點的那個位置太準了。
三級怎麽可能做到?
宇航站在擂臺中間,聽着這些聲音。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不是裝出來的冷靜,是真的沒什麽感覺。前世他在職場裏見過更大的場面,這種級別的議論算不了什麽。
他走下擂臺。腿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太陽xue在刺痛。剛才用感知能力看王浩的能量流向,代價是一段記憶。
他試着想一件前天的事。
前天他做了什麽?
想不起來。
不是想不起來具體細節。是一片空白。前天從下午到晚上,什麽都不記得。
宇航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一次。只用一次感知,就丢了一整段時間的記憶。如果接下來的每一場都要用感知,他能撐幾場?
宇航。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宇航轉頭。鄭磊站在觀衆席最前面的那一排,手裏拿着一個水壺。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宇航看到了他的拳頭,攥得很緊,指節發白。他沒有喊,他怕乾擾兒子。
宇航看着他,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鄭磊看到了。他的拳頭松了一點。
不錯。鄭磊說。只有兩個字。
宇航又點了點頭。
他繼續往前走。殘焰在後臺門口等他,看到他走過來,站起來,獨眼盯着他的臉。它看到了宇航臉上的什麽,但沒有問。殘焰從來不問。
大豆從殘焰身後探出頭,藍色的光點眼睛眨了眨。它看到了宇航在發抖,但沒有湊過來。它知道主人現在需要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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