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胧月的紋理（1/2）

姬胧月的紋理

淩晨五點，宇航從圖書館後門離開辰翎之後，沒有回宿舍。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制服，袖口扣得一絲不茍。這是前世帶來的習慣，不管什麽場合，衣服整潔是最低限度的體面。哪怕淩晨五點去訓練場找一個可能改變他命運的人，衣服也不能亂。

他去了訓練場。

不是去訓練。是去找一個人。

辰翎給他的信息量太大了。光門、辰族系統殘片、423星球的聖鑰技術、哥哥的便條。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裏攪成一團，像一碗被筷子攪亂的面條，找不到頭也找不到尾。他需要一個能說話的人。

不是鄭磊。父親的愛是笨拙的、直接的，但也是沉重的。宇航不想讓父親卷入辰族的秘密。

不是辰翎。她剛剛背叛了家族帶他進去，現在再找她只會增加她的風險。

是姬胧月。

他說不清為什麽。或許是因為三年來她偶爾投來的目光裏，有一種他熟悉的東西。那種不屬于這裏的疏離感。前世的他在公司年會上見過太多這種人。坐在角落裏，不說話，不參與，但眼睛在聽。不是冷漠，是在觀察。在等一個值得開口的時機。

訓練場在學院的西北角，一片被以太能量護壁圍起來的空地。淩晨五點，天還沒亮透，訓練場應該沒人才對。但宇航遠遠就看到了一抹銀白色的光芒。

姬胧月站在訓練場中央。

她穿着學院制服，長發及腰，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手裏握着流光杖，杖身閃爍着銀白色的光芒，像一根凝固的月光。她的站姿筆直，每一個動作都帶着一種不屬于十五歲少女的精确。

宇航走近了。

就在他踏入訓練場護壁範圍的那一刻，他的感知能力自動觸發了。

沒有預兆。沒有選擇。就像走進一個房間時燈自動亮了，不是因為你想開燈，是因為感應器探測到了你的存在。

他的眼睛從半眯變為聚焦。

姬胧月的以太能量在他眼前展開了。

不是他主動去看的。是她的能量太不一樣了。別人的以太能量像水，流動、透明、無色無味。姬胧月的以太能量像一條被凍住又融化的河流，表面是普通的水流，但水底下有東西。一種紋理。一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紋理。

那種紋理的頻率，他在後山隧道的光門上感受過。在辰翎給他看的哥哥的研究筆記裏讀到過。423星球。

姬胧月的以太能量裏，有423星球的頻率。

不是像，是是。

她的能量不屬于地球舊智能文明時代的任何已知類型。那是來自更遠的地方。來自一個已經毀滅的世界。

前世的宇航做過一次流程審計。他被派去檢查一個外包團隊的工作，發現他們的代碼底層架構和公司內部的完全不同。不是技術差異，是基因差異。那些代碼是從別處搬來的。現在他站在姬胧月面前，感知到的是同樣的東西。她的以太能量不是地球智能文明時代制造的，是從423星球帶來的。基因不同。紋理不同。

宇航停住了腳步。

姬胧月也停住了。她正在做一個轉杖的動作，流光杖在指尖旋轉，銀白色的光弧劃過空氣。但她看到了宇航的表情。

杖身的顏色悄悄變了。

從銀白變成淡藍。悲傷的藍色。

你看到了什麽？她問。聲音很輕，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聲音。

宇航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控制自己的呼吸。感知能力的觸發是自動的，但關閉不是。他需要幾秒鐘把感知的通道收回來。每一次關閉都像是從一首歌的中間突然按下靜音，耳朵裏嗡嗡作響。

他松開了一直攥着的鈴铛。手心全是汗。

你的能量。他說。和別人不一樣。

姬胧月沒有動。流光杖的淡藍色光芒在她手裏慢慢沉下來，像水裏的墨汁稀釋開。她的琥珀色眼睛半垂着睫毛，看着他的方向，又好像沒有在看他。

我知道。她說。你來找我，不只是想說這個。

宇航沉默了一下。大豆蹲在他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安靜地看着桃夭。大豆今天心情不錯，路過訓練場入口的時候突然往地上一躺，四腳朝天，舌頭吐出來，逗得路過的早起學員笑了一聲。但桃夭在姬胧月腳邊蹭來蹭去，粉色的身體左右搖擺，大大的圓眼睛帶着迷糊的表情。它似乎感覺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蹭得更用力了。殘焰沒有進訓練場，蹲在入口處的陰影裏，暗紅色的身軀縮成一團，獨眼半阖，左前腿懸空，保持着三步距離。

我昨天晚上進了一個地方。宇航說。辰族的隐藏檔案室。

他把發現的東西簡短地告訴了姬胧月。光門。辰族系統殘片。423星球的聖鑰技術。哥哥的便條。去找西部的人，去找費普西。

他沒有說辰翎的名字。不是不信任姬胧月，是保護辰翎。

姬胧月聽完後沉默了很久。流光杖的淡藍色沒有變。桃夭蹭着她的腳踝，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在試圖把主人的情緒拉回平靜。

你要去西部。她說。不是疑問句。

便條上寫的。

你找我，是想告訴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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