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者(2/2)
爸。宇航說。
鄭磊松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目光從臉掃到手,從手掃到腳,再從腳掃回臉。像在檢查一件剛從戰場上運回來的裝備,确認哪些零件還在,哪些需要更換。
坐。鄭磊說。他走到書桌後面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紙包,推到宇航面前。是博爾城老店的肉乾。宇航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
宇航坐下來。目光掃過鄭磊的桌面。茶杯。文件。一個舊式墨水瓶。然後他看到了抽屜。沒有完全關上的抽屜。露出一角。是一張照片的邊緣。泛黃的邊緣。
宇航的目光在那角照片上停了一秒。他看到了照片上的內容。一個男孩。十歲左右。生日蛋糕。蠟燭。
宇辰。十歲生日。
宇航把目光收回來。他沒有問。他知道鄭磊在瞞他什麽。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西部怎麽樣?鄭磊問。語氣随意。但宇航聽出了底下的緊。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裹在棉花裏。
很大。宇航說。很空。有很多沙子。
鄭磊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笑紋沒有動。他知道宇航在打太極。但他沒有追問。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茶的熱氣在中間升騰。大豆趴在宇航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半閉着。桃夭從姬胧月懷裏跳下來,粉色的身體蹭了蹭鄭磊的桌腿,又蹭回姬胧月的腳邊。
爸。宇航說。學院地下的遺跡節點,最近有沒有異常?
鄭磊端茶的手頓了一下。一秒。然後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你怎麽知道的?
感覺到的。
鄭磊看着他。眼角的笑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表情。不是擔憂。是确認。像是他一直在等一個問題,終于有人問出來了。
有。鄭磊說。聲音沒有剛才那麽洪亮了。三個月前開始增強。頻率比以前高。聯盟派人來檢查過一次。說是一切正常。
他說一切正常的時候,右手攥拳。指節發白。然後松開。
宇航看着父親的拳頭。他知道那個動作的意思。鄭磊不信聯盟的結論。但他選擇了接受。不是因為相信。是因為他沒有能力反駁。
前世的宇航見過太多這樣的管理者。他們知道數據有問題。他們知道報告在撒謊。但他們沒有證據,沒有權限,沒有資源去查證。所以他們選擇暫時接受。把懷疑壓在拳頭裏。攥緊。松開。然後繼續工作。
我知道了。宇航說。
晚上。宿舍。
姬胧月住在隔壁。隔着一張牆。宇航能聽到桃夭在隔壁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大豆趴在他床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已經暗下去了,進入了休眠模式。殘焰蹲在窗臺上。獨眼盯着窗外的夜空。暗紅色的火焰幾乎看不見了。左前腿懸空。三步距離。
宇航坐在書桌前。桌上展開一張空白的羊皮紙。
他拿起筆。
在紙的中央,他畫了一個圓。不大。手掌能蓋住。
在圓內,他寫了四個字:太古八氏。
然後在圓外,他寫了一行字。
他們知道什麽?
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三秒。墨水在羊皮紙上洇開一個微小的圓點。
宇航把筆放下。他看着這張羊皮紙。一個圓。四個字。一行字。
這就是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不是變強。不是複仇。不是尋找哥哥。是弄懂這個世界。
他從西部帶回來的不只是記憶。是一個問題。一個他無法忽視、也無法獨自回答的問題。
太古八氏。辰族。淵族。虛族。衍族。霆族。熾族。磐族。幽族。八個姓氏。八條血脈。八千年的統治。他們建立了聯盟。他們制定了等級。他們決定了誰能使用力量、力量能在多大範圍內被使用。
他們知道以太能量是什麽嗎?
他們知道力量的來源是已經毀滅的文明嗎?
他們知道以太在寄生人類嗎?
如果知道,他們為什麽不說?如果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還能統治八千年?
宇航看着那行字。半眯着的眼睛在臺燈的光線下聚焦。
明天。
他要開始主動接觸八氏的人。不是攀附。不是求人。是想弄懂這個世界。
大豆在夢裏發出一聲電子音。鈴铛在它脖子上微微發燙。殘焰在窗臺上換了一個姿勢。月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羊皮紙上,把那個圓照得很亮。
宇航把羊皮紙折好,壓在枕頭
黑暗中,鈴铛的溫度透過枕頭的布料傳到他的臉頰上。溫熱的。像一只手在推他向前。
他不打算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