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族遺孤(1/2)
磐族遺孤
紙條上只有五個字。
磐族的人還在。
宇航把這頁紙壓在八族關系圖的磐族扇區上,看了三天。三天裏他翻遍了圖書館所有關于太古八氏的記載,把磐族相關的信息單獨摘出來,寫在一張新的紙上。
結果少得可憐。
磐族,太古八氏之一。血脈能力與大地共鳴,體術見長。八十年前從八族會議中消失。官方記錄寫的是血脈斷絕,自然衰亡。沒有詳細原因。沒有後續補充。像是有人在寫歷史的時候,用橡皮把這個名字擦掉了。
但紙條上寫的是還在。
宇航把鈴铛攥在手裏。金屬溫熱。從西部回來之後,溫度就沒降下去過。他半眯着眼睛看那張紙條,然後聚焦在還在兩個字上。
他需要找到這個人。
第四天。宇航換了一身乾淨的制服,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他帶着姬胧月出了博爾肯城東門。
大豆走在前面,藍色的光點眼睛左右掃描。殘焰蹲在宇航肩上,獨眼半閉,暗紅色的火焰壓到最低。左前腿懸空。三步距離。桃夭趴在姬胧月的肩頭,粉色的身體一蹭一蹭地蹭着她的脖子。
姬胧月走在宇航旁邊。流光杖別在腰間,杖身的顏色是淡藍色。她半垂着睫毛,沒有說話。琥珀色的眼瞳在帽檐的陰影下偶爾閃一下。
紙條上沒有地址。姬胧月說。聲音很輕。
但有線索。宇航說。鐵荊棘偶爾接黃霄的委托。黃霄的人在中部活動最頻繁的區域是城東的廢棄工廠帶。那裏以太信號雜亂,适合藏人。
姬胧月沒有追問他是怎麽推斷出來的。她知道他的感知能力在回來之後變強了。不是變強了。是打開了。
城東廢棄工廠帶。
這片區域在三十年前是中部的工業中心。後來以太能量擴散,地基中的礦石層被侵蝕,建築大面積沉降,工廠全部搬遷。留下的只有生鏽的鋼架、碎裂的水泥地面和被野草吞沒的管道。
宇航的感知能力在這裏變得異常活躍。空氣中彌漫着各種殘存的以太信號,像收音機同時收到了幾十個頻道的雜音。他需要過濾。把無關的信號壓下去,尋找那個大地頻率。
磐族的血脈特征是大地頻率。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地殼震動一樣的以太波動。和其他七族完全不同。
他們走了兩個小時。大豆的鼻子一直在嗅。殘焰的獨眼在廢墟的陰影中閃了一下。
然後宇航停下來了。
他感覺到了。
前方五十米。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廠房。鋼架扭曲成不規則的形狀,像巨獸的肋骨。在最高的一根鋼梁上,坐着一個人。
深綠色的鬥篷。兜帽拉得很低。面罩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荊棘鞭纏在右臂上。從手腕一直繞到肘關節,像一條黑色的蛇。鞭身上有細小的倒刺,在暗處反射着微光。
鐵荊棘。
宇航沒有加快腳步。他按正常的步速走過去,在鋼梁下方站定。大豆坐在他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擡起來,盯着鋼梁上的人影,然後趴下來,四腳朝天,做出一副無害的樣子。殘焰的獨眼睜開了一條縫。暗紅色的微光在肩上跳了一下。
你是磐族的人。宇航說。
鋼梁上的人沒有回頭。
磐族已經沒有人了。聲音低沉。分不清是男是女。像是嗓子裏有一層砂紙。
紙條是你留的。
紙條上寫的是磐族的人還在。不是磐族的人在這裏。鐵荊棘說。我留紙條,不代表我想被找到。
但你沒走。
鐵荊棘沒有回答。
宇航攥着鈴铛。他的感知能力在鐵荊棘身上聚焦。不是視覺上的聚焦。是以太感知上的。他閉上眼睛,感受鐵荊棘體內的以太流動。
大部分人的以太頻率像河流。有的急,有的緩,有的清澈,有的渾濁。但鐵荊棘體內的以太不是河流。是岩層。一層一層的,沉得像石頭,每一層都在以不同的頻率緩慢震動。震動從她的骨骼深處傳出來,貼着地面擴散。
大地頻率。
只有磐族血脈才有。
你的以太帶着磐族血脈特有的大地頻率。宇航睜開眼睛。你可以遮住臉。你可以換名字。但你改不了血脈。
鐵荊棘的琥珀色眼睛終于看向了他。
那一眼很冷。不是憤怒的冷。是一種看過了太多東西之後的冷。像是冬天的石頭,不是被風吹冷的,是自己冷到骨子裏了。
你知道磐族為什麽遮住臉嗎?鐵荊棘問。
不是為了神秘。
是因為磐族的人被追殺。鐵荊棘說。八十年前,磐族不是自然衰亡的。
宇航的半眯着的眼睛聚焦了。
是被吃掉的。
這句話掉在廢墟裏,像石頭掉進枯井。
姬胧月站在宇航身後。她的左手無名指微微發熱。從西部遺跡回來之後,那個印記就時不時地發燙。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以太密集區的反應。是共鳴。鐵荊棘說被追殺三個字的時候,她左手無名指的印記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知道那種感覺。被血脈困住的感覺。被血脈追殺的感覺。鐵荊棘被磐族的血脈追殺。她被守鑰人的血脈困住。形式不同。本質一樣。
誰吃的?宇航問。
你覺得呢。鐵荊棘說。八族內部也在互相吞噬。磐族的血脈能力是體術和大地共鳴。在八族中戰鬥力排第二。僅次于熾族。
所以熾族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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