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之門（2/2）

增加監測頻次意味着聯盟需要更多預算。加強培訓意味着聯盟需要更多鑰使編制。擴大管理覆蓋範圍意味着聯盟需要更多領土。

誰掌控以太能量的管理權，誰就是下一個紀元的主人。

這不是一場應對危機的會議。這是一場分蛋糕的會議。

前世。宇航參加過太多這種會議了。年終總結會上，每個部門都在說今年遇到了多少困難，但每個人真正在說的是明年給我多少預算。困難是包裝紙。預算才是內容。

辰翎的報告做完了。完美。掌聲稀疏但有力。

宇航看到了辰翎走回座位時的一個動作。

她的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轉。很慢。一圈。

不是計算。不是焦慮。是在演。

辰翎在臺上的四十五分鐘裏，戒指一次都沒有轉。她把每一絲波動都壓住了。做報告的時候她是完美的辰族嫡系繼承人。走回座位的時候她才允許自己轉一次戒指。

一次。只有一次。然後停住。

這個動作的意思是：我演完了。

宇航攥着鈴铛。金屬貼着掌心，溫度又升了一格。他半眯着眼睛掃了一遍會議廳裏的每一個人。

辰族家主。滲透度三成。情感鈍化。淵族代表。滲透度兩成。開始出現同理心減弱。霆族族長。滲透度兩成五。脾氣比年輕時暴躁。熾族長老。滲透度三成。對痛覺的敏感度在下降。虛族代表。滲透度一成五。目前最輕。但也在侵蝕中。衍族代表。滲透度一成。他的儀器能檢測以太，但檢測不到自己體內的。

六族。六個被以太侵蝕的人。坐在一張桌子前面讨論如何管理以太能量。

他們不是在統治以太能量。他們是在被以太能量統治。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進了宇航的腦子。

他想起了費普西的話。以太寄生。力量有代價。他以為代價只是個人的。宿主的身體，宿主的心智。但現在他看到了另一層。

太古八氏的血脈含有天然的抗滲透性。這讓他們能安全地使用高級力量。這也是他們統治的合法性來源。民衆相信八氏血脈能保護使用者不受以太侵蝕。

但抗性不是免疫。

八氏的人也在被侵蝕。只是速度更慢。慢到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或者察覺了，但不願承認。因為一旦承認，統治的合法性就沒了。

前世的宇航見過這種結構。一家公司，核心業務有系統性風險，但高管層因為有信息壁壘覺得自己是安全的。他們不是不知道風險。他們只是覺得風險先砸到的是底層。等砸到自己頭上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位置上了。

聯盟總部裏坐着的這六個人，就是這家公司的高管層。

會議進行了三個小時。宇航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坐在最後一排，攥着鈴铛，半眯着眼睛，用感知能力把每一個人的以太狀态記在了腦子裏。

姬胧月坐在他旁邊。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左手無名指一直在發熱。從辰翎開始做報告的那一刻起，印記就沒停過。守鑰人的血脈在感應。

他們的以太顏色不對。姬胧月的聲音很輕。只有宇航能聽到。

她知道宇航在看什麽。她知道他看到了什麽。

流光杖杖身的顏色從淡藍變成了深藍。只在某一瞬間。然後恢複了淡藍。

會議結束。

代表們陸續離場。辰族家主走過宇航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看了宇航一眼。那一眼很平。像看一件家具。不是輕蔑，不是好奇。是什麽都沒有。

三成滲透度。同理心減弱。他看人的時候，已經不把人當人了。

宇航目送他離開。鈴铛在掌心裏發燙。

他站起來，準備走。姬胧月走在旁邊，桃夭從她膝蓋上跳到手腕上，粉色的身體蹭了蹭她的手指。大豆跟在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左右掃着。殘焰的獨眼在宇航肩上閃了一下。暗紅色的微光跳動了一下。左前腿懸空。三步距離。

走廊很長。兩側的窗戶透進來的光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

一個人從側面的陰影裏走出來。

灰袍。兜帽拉得不高，露出半張臉。胸口別着一枚徽章。裂隙紋。虛族的族徽。

宇航停下了。

你看到了。灰袍人說。聲音不高，像是從石頭縫裏擠出來的。

宇航沒有回答。

你看到他們體內的以太侵蝕了。灰袍人說。辰族家主，三成。淵族代表，兩成。霆族族長，兩成半。你的感知能力比我們預想的更強。

你是誰。

虛族駐聯盟代表。灰袍人說。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什麽。

宇航攥着鈴铛。金屬燙得幾乎發疼。他的眼睛從半眯變成了聚焦。

你們早就知道。

我們知道的比你更多。灰袍人說。

他轉身。灰袍的下擺在走廊的光影中晃了一下。

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