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族的密信（2/2）

你找到了。灰袍人說。不是問句。

被塗掉的名字。宇航說。五年前的日期。

那是你哥哥的日期。灰袍人走進房間，站在桌對面。他的眼窩深陷，眼白帶着血絲。宇辰。他也調查過以太能量。但他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發現了真相然後被消失。他是發現了真相然後自己消失的。

區別是什麽。

區別是，被消失的人失敗了。自己消失的人成功了。灰袍人說。你哥哥成功了。他找到了以太能量的核心。他進去了。

宇航攥緊了鈴铛。金屬邊緣硌進掌心。

旁邊的姬胧月伸出手。她的手指握住了宇航的袖子。不是拉。是握。五根手指合攏，力道剛好讓布料起褶。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主動碰他。

宇航沒有動。但他的肩膀松了一毫米。

灰袍人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評價。

以太能量的趨向性。灰袍人說。不是被動的。它不是等着被人使用。它在主動流動。流向能産生更多沖突的地方。戰争、鬥争、毀滅。這些是以太能量的食物。

他停了一下。

它不是想毀滅我們。灰袍人的聲音像從石頭縫裏擠出來的。它是想讓我們毀滅自己。

宇航閉了一下眼睛。他想起了在會議廳裏看到的六族代表。他們的以太通道上浮着一層灰色的薄膜。滲透度從一成到三成不等。他們坐在一張桌子前面，讨論如何分配以太能量的管理權。

他們以為自己在管理以太能量。實際上以太能量在管理他們。

以太能量流向沖突。他們為了争奪管理權而沖突。越沖突，以太能量越活躍。越活躍，滲透越快。越滲透，同理心越弱。越弱，沖突越激烈。

一個完美的循環。

前世。宇航在公司裏做過一個項目分析。一家連鎖企業，門店虧損率逐年上升。總部每次開會都說市場不好，然後增加營銷預算。營銷預算增加，短期營收回升。但成本也增加了。利潤率繼續下降。于是再增加預算。循環往複。

他當時給總監寫了一份報告，說問題的根源不是營銷不夠，是門店運營效率太低。總監看了說分析得很好，然後把報告鎖進了抽屜。因為解決運營效率問題需要裁員，裁員會影響股價，影響股價會影響期權。

沒有人想動根源。因為動根源意味着推翻現有的利益結構。

以太能量和那家連鎖企業一樣。所有人都在處理症狀。沒有人願意觸碰病因。因為病因就是以太能量本身。而以太能量是所有人的飯碗。

你們知道了多久。宇航問。

虛族知道趨向性這件事，已經二十年了。灰袍人說。但我們無法證明。因為我們找不到以太能量的核心。它像一個沒有源頭的水流。我們能看到水流的方向，但找不到泉眼。

哥哥找到了。

對。灰袍人說。你哥哥是唯一一個找到了泉眼的人。

灰袍人轉身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了。

你哥哥消失前去過一個地方。他沒有回頭。一個在地圖上不存在的坐标。423星球遺跡和地球舊智能文明廢墟的重疊點。我們叫它原始深淵。

他走了。腳步聲沒有響過。

房間裏只剩下燈火的噼啪聲和窗外的風聲。

宇航低下頭。桌上那疊紙被風吹動了一角。被塗掉的名字旁邊，五年前的日期像一只眼睛，盯着他看。

姬胧月的手還握着他的袖子。她沒有松開。

你要去。她說。不是問句。

宇航沒有回答。他攥着鈴铛，金屬的溫度透過掌心傳到空氣裏。

大豆從桌腳邊站起來，藍色的光點眼睛擡起來看他。它的小腦袋歪了一下，像是聽懂了什麽。殘焰的獨眼在窗臺上閃了一下，暗紅色的微光跳動了一下。

宇航把那疊紙收起來，疊好，放進桌筒最深處。他把被塗掉的那一頁單獨抽出來，折好，塞進制服的內袋。貼着胸口。

他需要先去一個地方。聯盟圖書館。查一樣東西。

423星球遺跡和地球舊智能文明廢墟的重疊點。一個在地圖上不存在的坐标。

如果它真的不存在，虛族就不會給它起名字。

它叫原始深淵。

宇航把燈滅了。房間裏暗下來。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白痕。大豆的藍色光點眼睛在暗處閃了一下，像兩顆星星。殘焰的獨眼在窗臺上亮了一瞬，暗紅色的微光跳動了一下，然後熄滅。

姬胧月還站在他旁邊。她的手已經從他的袖子上松開了。但她沒有走。她站在那裏，流光杖的杖身從淡藍變成了暖白。很淺的暖白。只在月光照不到的那一面。

宇航沒有說我要去。他不需要說。姬胧月已經替他說了。

他把折好的紙頁貼在胸口。隔着制服的布料，他能感覺到紙上的字跡凸起。被塗掉的名字。五年前的日期。哥哥的日期。

哥哥找到了泉眼。然後走進了泉眼。

宇航攥着鈴铛。金屬的溫度沒有降下來。從聯盟總部帶出來的熱度一直燒到現在。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