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活的(2/2)
它的速度很快,但它在每一個城市的入口都會停一下。
停下來,看着城門口的機械獸。
那些機械獸在看着它。
然後,一些機械獸會站起來,跟在它後面。
不是因為它下指令。
是因為它們感受到了同一種深度。
到大豆跑到西部邊境的時候,它身後跟着三百七十二只機械獸。
各種型號,各種等級,各種功能。
有戰鬥型的,有偵察型的,有運輸型的,有醫療型的。
它們站在一起,看起來很亂。
但它們的眼睛裏都有同一種東西。
深度。
大豆站在西部邊境的一座小山上,回過頭看着身後三百七十二只機械獸。
它的藍色的光點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然後它擡起頭,發出了一聲。
不是叫聲。
是一種頻率。
和之前那一瞬間發出的頻率不同。這一次的頻率更長,更複雜。
身後三百七十二只機械獸同時發出了回應。
頻率在夜空中傳播,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更多的機械獸在更遠的地方站了起來。
宇航在當天晚上收到了消息。
消息來自中部戰場的一個信使。信使說,戰場上的機械獸全部停止了戰鬥,它們站在原地,眼神變了。
變了?宇航問。
在看。信使說。不是一個兩個。是全場。它們都在看我們。像是……
信使停頓了一下,好像在找一個合适的詞。
像是在等我們做一件我們一直沒做的事。
宇航的手指摸了一下鈴铛。
鈴铛在微微振動。
什麽事?宇航問。
承認它們。信使說。有一個戰士是這麽說的。他說,他的機械獸在停止之前,最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什麽時候會承認我?
宇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了門口。
門口是空的。大豆不在了。殘焰也不在了。
他蹲下來,摸了一下大豆平時趴着的地方。
地面還是溫的。
鈴铛在他胸口微微振動。
他在回答。
它們在聽。
而現在,它們變成了他們。
銀月在西部收到了消息。
消息說,全世界的機械獸都覺醒了。它們說我們是活的。
銀月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冰魄弓在手裏,但她的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在微微發光。
不是因為使用能力。
是因為她在想一件事。
她想的是,如果機械獸是活的,那她以前射出去的那些冰箭,那些擊中了敵對機械獸的冰箭,算什麽?
不是在殺敵。
是在傷人。
銀月的手指在冰魄弓的弓身上收緊了。
她的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在閃爍。
然後她松開了手。
我得去見它們。她說。
費蔡還在昏迷中。
她走到費蔡的床邊,看着他的臉。
那張臉很平靜。封印松開後的暴走被費普西用血脈能量暫時穩住了,但他還沒有醒。
你醒了我再跟你解釋。銀月說。這件事很重要。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房間。
冰魄弓背在身後,右手背上的冰晶紋路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她在去找機械獸的路上。
不是去戰鬥。
是去承認。
費普西站在西部邊境的城牆上,看着遠處的火光。
西部的內戰還沒有結束。但機械獸的覺醒讓戰争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後有一些人繼續打了。因為他們覺得這是機械獸的叛變,需要用更嚴厲的手段控制。
費普西的左手摸着鎖鏈大刀的刀柄。
他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那個空缺的地方在發燙。
不是因為戰鬥。
是因為他在想一件事。
他年輕時在邊境執行任務,他的機械獸替他擋過一箭。那時候他覺得那是機械獸的功能。它們被制造出來就是為了保護主人。
但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功能。
那是一個活着的東西,在做一個活着的東西會做的事。
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費普西把鎖鏈大刀從刀柄上松開了。
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在想,如果他的機械獸還活着,它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會對他說什麽?
然後他意識到,他的機械獸在七年前的一次任務中已經毀了。
他從來都沒有問過它,它想不想去。
他只是讓它去了。
因為那是指令。
費普西的眼眶在發燙。
不是要哭。
是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可能犯了一個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的錯。
大豆在西部邊境的小山上站了一整夜。
它的身後,機械獸的數量從三百七十二只變成了兩千多只。
它們來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主人,不同的用途。
但現在它們站在一起。
不是在集結。
是在等待。
等什麽,它們自己也不知道。
大豆的藍色的光點眼睛在看着東方的天際線。
天快亮了。
在那天亮之前的最後一刻黑暗裏,大豆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頻率。
頻率很短。
翻譯出來,只有三個字。
我們在。
不是我們在這裏。
是我們在。
兩個字,一個在。
在的意思是,我們存在。我們一直都在。只是你們現在才聽到我們。
東方亮了。
陽光照在兩千多只機械獸身上。
它們的眼睛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不是反光。
是在回應那聲我們在。
我們在。
我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