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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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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

消息是在一個黃昏傳回地面的。

不是通過任何通訊設備,以太能量在宇航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就開始了變化,分布在全世界各個角落的以太感知者幾乎同時感覺到了。像一陣風從地下吹上來,吹過了每一個人的臉。

姬胧月最先确認了這件事。

她站在博爾肯學院的天臺上,左手無名指的印記在發燙。那個印記在她遇到宇航之前只是一個淡淡的疤痕形狀,現在它經常發光、發燙、在她情緒有波動的時候自動響應。她低頭看着它,知道宇航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沒有哭。

她的臉上甚至沒有太多表情變化。但她的左手在微微發抖,那是印記在把她的情緒翻譯成光的信號。如果不加以控制,整個天臺都會被印記為照亮。

她控制住了。

不是用壓抑的方式,她以前用過壓抑,效果是暫時的。她用的是宇航在深淵中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你不需要一直守着什麽東西。你可以只是你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說:我不要。

這兩個字很輕。

但在天臺上,風把這兩個字帶走了。帶到了走廊裏、帶到了學院

辰翎是第二個感覺到的。

她在西部的邊境線上走着。她離開博爾肯已經三天了,不是逃跑,她在找一樣東西。宇航說過你是雙程票,她想把這句話的意思弄清楚。雙程票意味着去和回來是同一張票的兩個面。如果你只有去,那不是雙程票。那是單程。

她在走路的時候,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習慣性地摸向了指根。

那裏沒有戒指。

她已經把戒指還給了家族。或者更準确地說,她把戒指放在了家族大宅的門廊上,沒有留紙條,沒有說再見。她只是放下了它,然後轉身走了。

但她的手指還是習慣性地去找它。

那個空位在提醒她:你做了一個選擇。

她的右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握成了拳。

風從原始深淵的方向吹過來。那陣風裏有一種很特別的氣息,不是痛苦,不是悲傷,是一種決定了的氣息。像一個人在關上一扇門之前深吸的那一口氣。

辰翎站住了。

她看着遠方的地平線。地平線的那一邊是原始深淵的入口。她看不到它,但她知道它在那裏。

我的選擇是。她低聲說。

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因為風把那句話吹散了。或者不是吹散了,是風在告訴她你不需要現在就做完所有的決定。雙程票的意思是你可以去,也可以回來。但可以不是必須。

她的手指不再摸索那個空位了。

這是第一次。

銀月是在擦拭冰魄弓的時候感覺到那陣風的。

她坐在營地的一個角落裏,周圍是激進派的戰士們。他們在大聲讨論下一步該怎麽辦,宇航消失了,聯盟群龍無首,這是他們奪取主動權的最佳時機。

銀月沒有參與讨論。

她的手在冰魄弓的弦上來回擦拭。她用的是一種特制的保養油,味道很淡,像雪。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從弓梢到弓臂到弦槽,每一寸都不放過。

這是她的習慣。

當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一件事的時候,她就擦弓。

不是逃避,她在擦弓的時候腦子是清醒。她是在用這個重複的動作給自己一個思考的空間。擦弓不需要動腦子,所以腦子可以去想別的東西。

風從營地的邊緣吹進來。

那陣風穿過激進派戰士們的争論聲,穿過營地的旗幟,穿過大大小小的帳篷,最後停在了銀月的手背上。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擦弓。

但她的動作變了。剛才的擦拭是保養,讓弓保持最好的狀态。現在的擦拭是告別,她擦得很慢,像在記住每一寸木紋的觸感。

她知道宇航要做什麽了。

她是在中部被聯盟收養的孩子,從小被訓練成保護者。保護者的邏輯是犧牲自己,保全他人。她以前以為這是最高尚的邏輯。

現在她不這麽想了。

如果保護的意思是讓他們繼續需要被保護呢?她在心裏問自己。

這是宇航在卷四的時候對她說過的話。當時她沒有聽懂。現在她懂了。

她把冰魄弓放在膝蓋上,低頭看着它。弓身上的冰晶紋路在月光下發出淡淡的光,那是它和銀月之間的共鳴信號。它在問她:你準備好了嗎?

銀月沒有回答它。

她站了起來。

激進派的戰士們還在争論。有人在高聲說我們應該趁現在拿下中部,有人在反駁拿下中部有什麽用,核心問題是那個漩渦。他們的聲音很響,但銀月覺得那些聲音很遠。

她走到營地邊緣。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有她在這群人身上花過的時間,有她試圖保護過的每一個戰士的臉,有她第一次被賦予使命時那個冷冰冰的聯盟官員的臉。

然後她轉過身去。

她走了。

沒有說再見。沒有留字條。她只是在走的時候,把冰魄弓背在了身上,不是拿在手裏,是背在身上。這個姿勢的意思是我随時可以戰鬥,但我不打算主動發起什麽。

風在她背後吹着。

那陣風現在變得很溫柔了。像一只手在輕輕推着她的背,說往前走,不用回頭。

費蔡是在一根九鑰棍的旁邊醒來的。

他昨天晚上又喝多了。不是因為傷心,費蔡不會因為任何事傷心到需要喝酒。他喝酒是因為酒很好喝。這是他的邏輯:如果一件事很好,那就做它。為什麽要等一個值得的理由?

但他的九鑰棍在他旁邊拄着。三把鑰匙插在棍頭的插槽裏,他上次從深淵回來之後就把鑰匙數量減少到了三把。他說夠用了。

他醒來時,陽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他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手就已經摸向了九鑰棍。那根棍子對他來說就像大豆對宇航,不需要看,手就知道它在哪。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陣風。

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吹在他臉上。費蔡的鼻子動了動,他不是在聞什麽,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檢測風裏的信息。

費蔡有一種別人都沒有的能力:他能直接感覺到以太能量的情緒。不是通過鈴铛、不是通過印記、不是通過戒指。是通過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和以太能量之間有一種天然的共鳴。這也是為什麽他的九鑰棍能插鑰匙,鑰匙不是開什麽東西的,它們是共鳴的錨點。

風裏有一種決定了的情緒。

費蔡坐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不是速度上的快,是一種不拖泥帶水的快。他坐起來、拿起九鑰棍、站起來,這三件事幾乎是在同一秒鐘完成的。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的食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冷,不是病。是他的身體在回應那陣風。他的共鳴體質在告訴他:宇航要做一個很大的決定。那個決定的後果會波及到每一個人。

費蔡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種介于笑和我明白了之間的表情。他在卷四的時候對宇航說過類似的話: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做什麽都做到底。蠢是蠢了點,但我不讨厭。

他拿起九鑰棍,拄在地上。

棍頭的三把鑰匙碰在一起,發出一聲很輕的、像風鈴一樣的聲音。

鈴铛。他用宇航的外號叫他,這是他表達親近的方式,我們費了那麽大勁才把你從廢墟裏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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