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2/2)
“夠深了嗎?”艾絲特問。
“再深一點,根須要完全埋進去。”
她又往下挖了挖,指甲縫裏嵌滿了泥,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株三色堇從旁邊臨時泡着水的茶杯裏取出來,根須在水裏舒展開,像一小把白色的細線。她把它放進坑裏,扶正,然後用手把周圍的土攏過來,一點一點地填回去拍實了。紫色的花瓣在她指尖輕輕顫動,像是在适應新的土壤,又像是在說“這裏不錯”。
艾絲特忙活的時候塞拉斯獨自離開,再回來時手裏已經多了一塊木牌。長方形的,邊緣磨得光滑,他拿着一把刻刀,幾下就在上面刻上了“三色堇”幾個字。
艾絲特有些驚訝與塞拉斯的動作之快,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麽方便又稱手的工具,疑惑的看向他
“哥哥?”
塞拉斯蹲了下來,把木牌插在花旁邊,用小錘子敲了敲讓它立穩,語氣帶着縱容“沒有這個,園丁會把它當雜草拔了。”
艾絲特看着那塊木牌,看着木牌上那三個刻得工工整整的字,又看了看塞拉斯還沾着木屑的手指。“你飯都沒吃。”
“不餓。”
艾絲特沒有再說什麽,坐在花園的石磚上,塞拉斯也沒有考慮什麽公爵的優雅的,和她一起席地而坐看着那株花。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把花園染成灰藍色。遠處的廚房亮起了燈,老管家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他們坐了很久,久到月色灑滿花園塞拉斯才擔心般的看向艾絲特,站起身來把手伸給她。
“走吧。去吃飯了。”
艾絲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和文職的身份很不相稱,他的掌心有很多細小的劃痕,像是一些陳舊的痕跡,蹭的她有點癢,但她沒有松開,兩個人穿過花園,走進亮着燈的家。
接下來的幾天裏,艾絲特覺得塞拉斯變得很粘人。吃飯的時候,他會坐在她對面,也不說話,就看着她吃。她在客廳看書時,他就會狀似無意的端着一杯茶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雖然翻開了自己的文件,但目光總是落在她身上。她上樓回房間,他會站在樓梯口說一句“早點睡”,等她房間的燈亮了,才轉身離開。
一周沒見了,他在用他的方式,把這一周的空白一點一點地填回來。
“頭還在疼嗎?”
艾絲特放下手裏的書看着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塞拉斯。他正用手指按着太陽xue,眉頭微微皺着——從晚飯後就這樣了,他偏頭痛是老毛病,從父親去世那年開始,忙起來就頭痛欲裂,沒什麽太好的辦法,所以大多時候也只是安靜地等它過去。
“不疼。”他說。
“騙人。”艾絲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他擡起頭看她,那雙太妃糖色的眼睛裏帶着一點意外和心虛,任由她繞到沙發後面,雙手輕輕按上他的太陽xue。
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不用——”
“別動。”
她的指尖貼着他的皮膚,覺得這是試驗和展示自己新能力的好時機,于是她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初級治愈術。
乳白色的光暈從她的指尖滲出,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塞拉斯的眉頭确實松開了。
艾絲特看見他的眉眼舒展開來,嘴角的弧度從緊抿變成微微張開,呼吸也慢了下來。她正要松一口氣,卻發現他的身體繃緊了,像一只原本在陽光下打盹的貓忽然警覺起來,回過頭看向了她。
那雙眼睛裏的光變了,不再往常是溫和又寵溺的光,而是銳利又深沉,像是在确認什麽。
“怎麽了?哥哥。”艾絲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她的手還停在他太陽xue上不敢收回來,怕這個動作本身就會顯得心虛。
塞拉斯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自己額頭上移開
他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裏的銳利已經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她看不懂的東西
“沒什麽,只是覺得——”
他頓了一下。
“哥哥的小瑞恩……和過去有點不一樣了。”
聽到這話的艾絲特脊背發涼,她不知道他到底在确認什麽,又發現了什麽,連忙插科打诨的想要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啊,我也成長了嘛!”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着一點少女式的、撒嬌一樣的雀躍,“我也想幫哥哥的忙,成為讓哥哥驕傲的妹妹。”
她歪了一下頭。
“不再依賴哥哥,這算不算長大呢?”
塞拉斯看着她,那雙眼睛裏的複雜情緒慢慢沉澱下去,像泥沙沉入河底,河水重新變得清澈。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溫和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不。”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這算哥哥沒用,沒有保護好你。”
艾絲特沒有說話,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肩膀,避免他繼續追問一些她沒有辦法回答的問題。
“……哥哥。”
“嗯。”
“明天你在給我烤點曲奇吃吧。”
他愣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嗓音恢複了以往的溫和寵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