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物（2/2）

門口傳來了稀稀疏疏的聲音，一道黑色的影子像一灘水一樣順着門縫慢慢蠕動着擠了進來。她假裝沒有看見，任由那道影子鑽進室內。

小黑抖了抖毛，四只小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它走到床邊站起來，兩只前爪搭在床沿上，金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圓溜溜，濕漉漉的

它哼唧了一聲吸引艾絲特的注意，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艾絲特低下頭看它“你怎麽進來的？門關着呢。”

小黑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仰着臉看她，尾巴在身後搖成了一個小黑團

艾絲特嘆了口氣“哥哥看到了會生氣的。”

小黑繼續哼唧，帶着一種“我才不管他”的無賴勁兒

“不行。”

小黑發出一聲難過的嗚咽，耳朵都耷拉了下來，一直爪子遮住自己的臉，露在外面的半只眼睛卻在打量她的表情有沒有松動，生動的樣子取悅了艾絲特，她到底還是松了口

“……就今晚，不許上床，不許叫，不許亂跑。不許……咬我的頭發。”

小黑舔了舔她的手指表示同意，舌頭是溫熱的，帶着一點小心翼翼讨好的意味

“乖狗狗。”

艾絲特關上燈，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房間填滿，只有窗簾沒拉嚴實的那一小條縫隙裏漏進一線月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白色的線。她摟着那只兔子玩偶閉上了眼睛，腦海裏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

【已解鎖任務進度，讀取任務中……】

【系統更新啓動，預計耗時：8小時。】

【更新期間系統将進入休眠狀态，請宿主注意安全。】

艾絲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8小時，那都是明天的事了，先睡一覺明早再說。她翻了個身，把兔子玩偶摟得更緊了一點，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簾在窗口照亮了一小片空間，小黑趴在趴在那片光的邊緣，尾巴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毛茸茸的地毯，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緊緊地盯着床上的人，鼻子聳來聳去，在空氣中捕捉她的氣味，逐漸焦躁不安起來。那味道像是順着它的鼻腔往下爬，一直爬到胃裏，把整副腸胃都攪得翻湧起來

它的看出了神，口水從它的嘴角溢出來，一滴一滴落在爪子上，濡濕了黑色的毛。它伸出舌頭舔掉，但更多的口水又湧了出來，越積越多，從嘴角拉成一道細細的銀絲滴落在地毯上，發出細微的、潮濕的“嗒嗒”聲。

它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像是最耐心的獵手，慢到幾乎看不出在移動。爪子無聲地擡起又無聲地落下，身體緊貼着地面，每一步都極為克制，生怕驚動了床上那個正在熟睡中毫無防備的獵物，它的身體離床邊越來越近，能看見她睫毛的弧度，聽見她平穩的呼吸……

它的鼻尖觸到了床沿

一瞬間，白光在黑暗中炸開。

那道光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刺穿它的皮膚，從鼻尖開始，閃電一樣竄遍全身。小黑的身體猛地彈了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細痛呼。它蜷在地上，身體在發抖，爪子在空中無意識地抓了兩下，抓空了，指甲刮過地板，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它趴在那裏喘着粗氣，舌頭伸在外面，口水滴在地板上，和剛才從嘴角溢出的混在一起，洇開一小片潮濕。

那雙金色的眼睛看着床的方向

沒有光，沒有結界，沒有任何可見的屏障，明明那裏什麽都沒有，可它卻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一頭銀發的可惡男人，還有那塊出自那男人之手的破石頭

小黑的爪子又抓了一下地板，這次抓得很用力，仿佛抓在那個男人的脖子上，指甲嵌進木頭的縫隙裏，發出“嘎吱”的一聲。

它警惕的看了看床上熟睡的艾絲特，發現她并沒有被這聲響驚醒後才放松下來。它看着地上的爪痕猶豫了一會，用牙咬住了地上的地毯，把它拖了過來蓋在那幾道爪痕上面。蓋好了後還退後兩步，歪頭看了看又往前推了推，把邊角對齊後才晃了晃尾巴，不甘心的又看了看艾絲特，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幾步，感覺到毛發的戰栗後才停了下來

知道無法繼續靠近，最後只能憤憤的趴了下來，鼻子裏噴出一股熱氣

它從椅子上咬走了艾絲特的常服拖到地毯上，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邊聞着上面的氣息，一邊爪子按着，慢慢地用牙齒把它撕成了一條一條的碎片

它把那點碎片吃下了肚，布料在口腔裏被唾液濡濕，被牙齒碾磨，最後被咽下去。不出意外的根本感覺不到滿足與飽腹感，它又不甘心的看了看床上那個人。她還在夢中，呼吸平穩，氣息均勻，睡得十分安穩。

小黑從窗縫鑽了出去，月光在它的黑亮的皮毛上滑過，身影被夜色的陰影吞沒。

房間裏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鐘擺的滴答聲和遠處隐隐約約的蟲鳴。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艾絲特睜開眼睛。

那雙水藍色的眼睛裏完全沒有剛睡醒的迷茫，清澈而沉靜。她看着窗口的光斑，一只手握緊了脖子上的項鏈，銀色的鏈子在她指間滑過，那枚淡藍色的寶石貼着她的掌心。

她手指把玩着挂墜，慢慢勾起唇角，這還真是個好東西啊

“小黑。”她的聲音很輕，喃喃自語道“你會一直當我的乖狗狗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