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院裏,積雪被清理在牆角堆着。(2/2)
天将破曉時,風雪終于小了一些,變成了細密的雪粒。
天色依舊是沉郁的灰白。
陸清晏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腳,起身,先檢查了防禦,然後給黑耳喂了食水。
他自己只喝了昨晚燒水剩下的冷水,吃了小半塊餅。
接着繼續忙碌,忙完後,是該上工和分發昨日工分口糧的時間。
陸清晏推開院門,只開了一條縫隙。
門外,積雪又厚了一層,巷道空蕩,只有風雪刮過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先讓黑耳鑽出去,在門口警惕地巡視了一圈。
然後,他才背着口糧和武器走了出去。
他走到啞院側後方一處背風的矮牆下。
那裏已經零零散散站了二十幾個流民,大多縮着脖子,搓着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時不時探出頭,眼神麻木而期盼地看着他。
三個老頭早早等在那裏,手裏拿着記錄工分的破木板和炭筆,臉上帶着一種混合了疲憊、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
看到只有陸清晏一人出來,瑤草沒有蹤影,除了劉老爹,其他兩個老頭的眼神都閃爍了一下。
陸清晏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人群。
王癞子那夥人,只來了三個,包括王癞子本人。
他們站在人群邊緣,靠在一起,低聲說着什麽,看到陸清晏出來,聲音戛然而止,目光投過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探究。
“主家今天可好?”
“今天怎麽沒見另外一個”
一個老頭忍不住,顫聲問道,眼睛卻偷偷瞟向啞院緊閉的大門,卻被陸清晏的眼神吓得話噎了回去。
陸清晏黑黝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嘶啞地回答:“有事?”
眼神冰冷空洞,仿佛裏面的冰蔓延出來能把人凍死。
老頭不自覺退了半步,讪讪地閉了嘴。
心下暗暗嘀咕:這小閻王,眼神看得人心裏毛毛的。
陸清晏開始按照老頭們記錄的工分,分發今日的口糧,比昨日又少了些的稀粥和更小的硬餅。
過程沉默而壓抑,只有寒風的呼嘯和流民們吞咽口水的細微聲響。
輪到王癞子時,他接過自己那份少得可憐的食物,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往前湊了半步,臉上擠出一個乾癟的笑容,聲音卻有些發緊:“小……小監工,主家今日有何吩咐?咱們的工分,是不是該清點一下,換點實在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随意地朝啞院大門方向瞥了一眼。
陸清晏握着投矛的手緊了緊,聲音依舊嘶啞平板:“主家吩咐,照舊。”
“照舊?”王癞子眉毛一挑,聲音裏帶上了幾分不滿和試探,“這天越來越冷,口糧一天比一天少,活兒卻一點不少,還照舊?主家是不是該出來給大夥兒說道說道?咱們累死累活,總得知道個章程吧?”
他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同夥也跟着附和,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其他流民聽見,引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劉老爹臉色發白,想說什麽,又不敢。
陸清晏擡起眼,直直地看向王癞子,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卻讓王癞子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
“規矩,就是章程。”
陸清晏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聲,“質疑規矩,想見主家?”
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啞院大門,“可以。”
王癞子眼神一凝,沒想到陸清晏回答得如此乾脆。
他看了看那扇似乎毫無防備的大門,又看了看陸清晏手中那根看起來并不起眼的投矛,以及旁邊龇着牙眼神不善的黑耳,心裏飛快地權衡。
直接闖進去?
萬一主家就在裏面埋伏着,那陶片和弩箭的滋味他可不想再嘗。
挾持這小雜種?
他看起來瘦弱,但眼神太冷,手裏有矛,旁邊還有惡犬,未必能輕易得手。
猶豫間,陸清晏已經不再看他,繼續給後面的人分發口糧,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王癞子看着毫無顧忌的陸清晏咬了咬牙,終究沒敢輕舉妄動。
他帶着同夥,揣着那點食物,罵罵咧咧地退回了人群中,但看向啞院和陸清晏的目光,更加陰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