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到主屋(2/2)
陸清晏面無表情地給每人舀上一碗稀薄卻滾燙的粥。
拿到粥的人立刻躲到一邊,狼吞虎咽,生怕被人搶走。
三個老頭也顫巍巍地來了,排在隊伍後面。
他們看向陸清晏的眼神充滿了畏懼和讨好,劉老爹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還是同另外兩個一樣接過粥時連聲道謝。
他的欲言又止并沒有引得陸清晏的注意,或者是陸清晏壓根沒将他放在心上。
待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陸清晏忽然開口:“你們三個,不用交磚。”
三個老頭一愣,随即狂喜,幾乎要跪下磕頭。
“但,”陸清晏下一句話讓他們僵住,“從今日起,你們負責記錄登記,監督驗收。若有差錯,或徇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手中的粥碗,“後果自負。”
三個老頭臉色一白,連忙點頭哈腰地應承下來。
施粥的過程還算順利,沒有發生大的騷亂。
一碗熱粥下肚,流民們麻木的臉上恢複了一絲活氣,看向啞院和陸清晏的目光,也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多了些複雜的思量。
陸清晏分發完粥,看着流民們揣着空碗,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直接回了避風處,有的則開始對着周圍的殘垣斷壁指指點點,似乎在商量去哪裏弄磚頭。
他知道,瑤草這番話已經在他們心裏播下種子,并且随着這碗熱粥埋進了這些人的心裏。
能否發芽,能長成什麽樣,取決于接下來的三天,也取決于瑤草,能否牢牢掌控住局面。
他收拾好陶鍋,帶着黑耳退回啞院。關上門,插好門闩。
主屋內,瑤草似乎睡着了,呼吸輕微而平穩。
陸清晏走到窗邊,看着窗外又開始漸漸飄落的細雪。
元日的第一天,大半天就在這血腥的清理、冰冷的規劃、和一碗勉強稱得上仁慈的熱粥中,悄然滑過。
元日施粥帶來的短暫騷動與微弱的希望,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漣漪很快被持續的低溫和重新揚起的細雪覆蓋、凍結。
流民們揣着那點熱粥帶來的暖意,回到各自陰冷潮濕的避風處,蜷縮着試圖保存體溫,有些人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着那三十塊城磚和虛無缥缈的田地。
撬取磚石在冰凍三尺的臘月深冬,絕非易事,但對于走投無路又隐隐看到一絲活路可能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啞院在分發完粥後,便重新陷入了一片刻意維持的、帶着威嚴的寂靜。
陸清晏按照瑤草的話,沒有再去踏腳臺頻繁瞭望,只是偶爾從窗縫中觀察一下染坊空地的動靜,那裏暫時空無一物。
他知道,真正開始有人搬運磚石,至少也得是明日,甚至後日。
身體的恢複和行動的決心,都需要時間。
他的主要精力,轉回了院內,照顧重傷未愈,卻依舊如同繃緊弓弦般不肯徹底松懈的瑤草身上。
瑤草的傷勢比看上去更重。
脫臼複位的手臂依舊腫脹疼痛,腿上的淤血面積很大,顏色可怖,加上長時間的寒冷、饑餓和體力透支,她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上午強撐着安排完一切後,她幾乎是立刻陷入了昏睡,額頭發燙,呼吸急促,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鎖着,偶爾會因為傷處的疼痛而發出極輕微的、壓抑的呻吟。
陸清晏守在一旁,用浸了冷水的布巾為她擦拭額頭的虛汗,不時查看竈火,确保屋內溫度。
黑耳也安靜地趴在床邊,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昏睡的瑤草,耳朵警惕地豎着。
下午,瑤草短暫地清醒過一次,眼神依舊渙散,但神智還算清楚。
她艱難地喝了幾口陸清晏喂的溫水,嘶啞地詢問了一下外面施粥的情況,得知一切平穩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