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選擇他的原因（2/2）

熱水下肚，帶來些許暖意，也讓她因傷勢和思慮而略顯蒼白的臉頰恢複了一絲血色。

“圍牆是外營的殼，也是我們規矩的實體化。”

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殼立起來了，裏面的人心才會慢慢收攏，才有空間去談春耕，談未來。”

她放下碗，目光轉向陸清晏：“你做得不錯。篩選、分組、獎懲、樹立榜樣……步驟清晰，效果初顯。”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肯定陸清晏在管理外營事務上的表現。

陸清晏心頭微動，面上卻依舊平靜，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是主家謀劃得當。”

瑤草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反而問道：“你覺得，趙大牛、李老實、孫二，這三個人，各有什麽短長？”

陸清晏略一沉吟，腦中閃過記憶中祖父和父親的談話，他嘶啞答道：“趙大牛，人有力，有，懂收買人心，可用作攻堅之矛，但需防其勢大難制或生異心。李老實，踏實服從，能穩定局面，可作守成之盾，但缺乏機變，難以應對複雜情況。”

他說到這，頓了頓，“孫二此人，貪利滑頭，有小聰明，可用以驅策、制衡，但不可予信任，需時時敲打。”

分析精準，眼光毒辣。

完全不像一個十歲孩童能有的見識。

瑤草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這正是她當初在雪夜中，一眼看到那個獨自蜷縮在牆角，承受污名與石擊卻眼神空洞清醒的孤童時心中隐約觸動的原因。

她需要一個執行者，一個能在她因傷勢或因其他事無法親臨一線時，代替她傳達意志、監督進度、并能在複雜的人心中周旋的人。

這個人，不能是趙大牛那樣可能野心滋長的成年壯漢，也不能是李老實那樣過于憨直缺乏變通的，更不能是孫二那樣毫無底線只知逐利的。

她需要的是一個……心思深沉，善于觀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并且因為一些原因，就比如他被那些人排斥而天然與她利益高度捆綁的人。

陸清晏，恰好符合所有這些條件。

年幼瘦弱，天然不引人忌憚，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卻能精準捕捉細節，執行命令一絲不茍，甚至在必要時能爆發出與年齡不符的狠辣，王癞子等人的下場就是證明。

來歷成謎，背負食人的污名，被流民群體排斥，這使他除了依附啞院，依附自己之外，幾乎沒有其他選擇。

而他偶爾流露出的與流民截然不同的儀态和分析問題的條理，又暗示他可能受過這個時代高層建築的教養，具備一定的可塑性和學習能力。

這樣的一個人就像一塊包裹着堅硬內核，尚未完全定型的冰冷璞玉。稍加打磨，引導得當，便能成為她手裏一柄最趁手也最不易反噬的利器。

瑤草看中的從來不是他的可憐孤苦，而是他作為一個特殊工具和潛在合作者的獨特價值。

在末世掙紮求生的經歷告訴她，泛濫的同情心毫無意義，精準的利益判斷和風險評估才是生存的基石。

當然，這些冰冷的算計，她從未宣之于口。

她只是通過一碗溫粥，一塊刻字的木片，一次次的命令和授權，将陸清晏一步步納入她的手下，觀察他，考驗他，也……培養他。

現在看來，她的判斷基本正确。

陸清晏的表現，甚至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期。

他不僅忠實地執行命令，更開始展現出獨立思考和處置問題的潛力，尤其是在人心操控和局面平衡方面，有種近乎本能的老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