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二合一(2/2)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回答。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群,又轉回來,哀求道:“我……我等原是丹陽湖邊李家村的百姓……亂兵過後,村子毀了,就……就一路尋了過來……這位……這位壯士,此地……可是有主之地?能否……容我等歇歇腳,讨口吃的?”
趙大牛心中微動。
丹陽湖,那在寧州南邊好幾百裏之外了。能一路逃到這裏,不知經歷了多少艱辛。他沉聲道:“此地确有遺民聚落,已有規矩。爾等欲入,須守我處規矩。”
“只要能活命,什麽規矩我們都守!”老者身後一個中年漢子忍不住大聲說道,聲音嘶啞急切。
“規矩有三,”趙大牛朗聲道,聲音傳遍雙方所有人耳中,“其一,放下武器,接受盤查,青壯男子暫時隔離;其二,服從安排,以勞力換取口糧,不得私藏物資,不得滋事;其三,遵守此地一切律令,違者嚴懲不貸!”
話音剛落,流民隊伍中頓時一片嘩然。
放下武器?青壯隔離?這條件對于一群驚弓之鳥般的逃難者來說,無異于将身家性命交到別人手中。
“這……這怎麽行!”
“是啊!這不行的啊!!”
“武器放下了,萬一你們……”
“青壯又隔離!那我們怎麽辦?!”
質疑和恐慌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手持武器的青壯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家夥,臉上露出抗拒和憤怒的神色。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那個須發皆白的老者忽然提高了聲音,厲聲喝道:“都給我住口!”
他畢竟在村中有些威望,加上年紀大,一聲喝出,人群的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
老者轉身,看着身後那些面帶憤懑和恐懼的青壯,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悲涼:“咱們一路逃過來,為的是什麽?是活命!不是逞兇鬥狠!看看你們手裏的家夥,能打得過人家嗎?看看咱們身後這些老的小的,還能再逃嗎?”
他指着趙大牛身後的護安隊:“人家有刀有槍有寨!咱們有什麽?除了這條爛命,還有什麽可以讓人家圖謀的?若是人家想害咱們,還用跟咱們廢話嗎?”
一番話,說得許多青壯低下了頭,臉上的憤怒漸漸被茫然和絕望取代。
老者轉過身,對着趙大牛深深一揖,聲音帶着哽咽:“壯士……不,這位頭領!老朽李松年,替李家村這些苦命人,求您開恩!只要給我們條活路,讓我們做什麽都行!武器……我們交!人……你們查!只求……只求給口吃的,給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讓孩子……讓孩子能活下去!”
說着說着,他竟是要跪下去。
趙大牛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老丈不必如此!此地規矩雖嚴,卻也公平。只要守規矩,出力乾活,便有飯吃,有地方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隐蔽處的陸清晏。
陸清晏微微點頭。
趙大牛心中一定,沉聲道:“既然爾等願意守規矩,那便依令行事!現在,所有手持器械的青壯男子,将武器放在前方空地上,然後退後十步!其餘老弱婦孺,暫時原地不動,等待安排!”
命令下達,流民隊伍中又是一陣猶豫和騷動。
但在老者的極力勸說和呵斥下,以及護安隊那沉默而森嚴的陣勢壓迫下,最終,那些青壯男子還是一個個走上前,将自己手中簡陋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趙大牛指定的空地上,然後滿臉不甘和擔憂地退回了人群。
看着地上那堆破爛的武器,趙大牛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大半。若真是心懷叵測,斷不會如此輕易繳械。
他揮了揮手,李老實帶着幾個人從側翼出來,開始麻利地收繳、清點地上的武器,同時警惕地監視着那些退回去的青壯。
“現在,”趙大牛繼續下令,“所有十四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子,出列,站到左邊空地!其餘老弱婦孺,留在原地!”
又是一陣混亂和分離。
最終,大約三十名符合年齡的男子,其中大半是剛才繳械的青壯被分離出來,聚集在左側,由趙大牛親自帶人看管。
至于剩下的約四十多人,主要是老弱婦孺和半大孩子,則留在原地,由李老實帶人暫時安撫和維持秩序。
雖然這些青壯男子依舊滿心疑慮和不安,但失去了武器,又被與家人分開,反抗的意志和能力都大大削弱。
陸清晏從隐蔽處走了出來,走到趙大牛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趙大牛點點頭,轉身對那三十名被隔離的青壯男子高聲道:“爾等暫留此處,稍後會有人送來飲水和少量食物。待我處查驗清楚,若無疫病、無二心,自會安排爾等與家人團聚,并分配活計!”
他又對李松年等留下的老弱婦孺道:“爾等随我來,先至前方臨時營地休息,會有粥水供應。”
說罷,他讓李老實帶幾個人,引導着那些疲憊不堪的老弱婦孺,沿着土路,緩慢地向南門方向走去。而他和陸清晏,則帶着剩下的人,看守着那三十名被隔離的青壯男子,等待進一步的指令。
晨霧散去,陽光終于毫無阻礙地灑在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上。
南門外,原本用于堆放雜物的那片狹長空地,此刻已然變了模樣。
十幾頂用木棍搭起框架,覆上茅草、破席、甚至能找到的大片樹葉——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勉強形成一個臨時安置區。
這是昨日瑤草下令讓抽調部分人手,連夜趕制出來的。
雖然粗糙,但至少能提供一點遮陽避雨的空間。
窩棚區外圍,用削尖的木樁和撿來的碎石簡單圍了一圈。
入口處設了一個臨時的“粥棚”——其實就是兩口從廢墟裏扒拉出來的大鐵鍋架在石竈上,旁邊堆着些柴火和幾個破陶甕。
此刻,鐵鍋裏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米粥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焦糊氣息,随風飄散。那米是陳年糙米,帶着黴味,水加得多,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即便如此,對于已經餓了不知多少天的流民來說,這氣味已足夠讓他們腹中轟鳴,眼睛發直。
李老實帶着幾個護安隊員和臨時抽調的婦人,正在粥棚前維持秩序。
他們按照吩咐,将李松年帶來的那四十多名老弱婦孺分成五隊,每隊不超過十人,由一名婦人帶領,按順序到鍋前領取粥水。
“排隊!都排好!不許擠!一人一碗!領了的到那邊空地去吃!”李老實扯着嗓子吆喝,聲音雖大,卻并不兇狠。他看着那些面黃肌瘦、眼巴巴望着粥鍋的老人、婦人和孩子,心裏頭也有些不落忍,但規矩就是規矩,主家說了,不成規矩,不成方圓。
外營對于突然湧來的這麽多外人,起初是有些恐慌和抵觸的。
但當大家看到這些流民凄慘的模樣,尤其是那些瘦得脫形、連哭都沒力氣的孩子時,許多人的心又軟了下來。
負責分發粥水的幾個婦人,甚至偷偷在給那些帶着幼童的母親多舀了半勺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