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戰鬥結束後(2/2)
“規矩是人定的,也是為人服務的。”瑤草看着他,“寧州城的規矩很簡單:不欺壓百姓,不危害城池,憑本事吃飯,按功勞受賞。只要守這三條,山中兄弟在城裏一樣能活出自在。”
何魁眼中閃過一絲光彩,抱拳道:“受教了。”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安靜地吃完乾糧。
竹林靜谧,溪水淙淙,偶爾有鳥雀鳴叫。
這一刻的寧靜,與剛才的厮殺形成了鮮明對比,卻更顯得珍貴。
一刻鐘後,隊伍重新出發。
午後時分,終于回到了寧州城。城門守衛見城主歸來,連忙打開城門。街道兩旁,已有百姓聞訊聚攏,好奇地張望着這支有些狼狽的隊伍——有人帶傷,馬車上還有血跡。
瑤草沒有直接回啞院,而是先去了惠民藥館。
藥館設在城東一處清靜的院落裏,是三個月前剛剛成立的,主持的劉大夫原是洪州城裏有名的郎中,城破時僥幸逃出,被寧州城收留。
此刻,藥館裏忙成一團,那三名重傷員正在接受救治。
“城主!”劉大夫見瑤草進來,連忙行禮。
“情況如何?”瑤草問。
“兩人傷勢雖重,但未傷及要害,好生調理,應當能活。”劉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只是那個腹部中箭的……腸子受損,雖然老朽已經清洗縫合,但能否挺過感染這一關,就看他的造化了。”
何魁緊跟在瑤草身後,聽到這話,臉色又是一白。
“用最好的藥,不惜代價。”瑤草對劉大夫道,“需要什麽藥材,直接去庫房取。另外,把西廂房騰出來,專門安置這幾位傷員,派專人照料。”
“是!”劉大夫連忙應下。
瑤草又對何魁說:“何東家,你也受傷了。”她指了指何魁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刀傷。
何魁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傷,咧嘴一笑:“皮肉傷,不礙事。”
“傷口若不處理,感染了就是大事。”瑤草示意劉大夫,“給他清理包紮。”
處理完藥局的事,瑤草才帶着文墨、孫二回到議事堂。陸清晏已經等在那裏,正在彙報騎兵隊的損失情況——只有兩匹馬輕傷,無人員陣亡。
“今日這一戰,打得漂亮。”瑤草贊許道,“騎兵隊的訓練成果,我看到了。”
陸清晏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謝城主誇獎!那些新裝備的橫刀确實好用,劈砍起來順手得多。”
“繳獲的弩機呢?”
“已經送去衛所武庫,餘老丈正在研究。他說羅橫用的這些弩機雖然不如我們繳獲的那三架精良,但結構簡單,容易仿制,适合大規模裝備。”
瑤草點頭:“讓餘老丈盡快拿出仿制方案,先造五十架。另外,從今日參戰的士兵中挑選有功者,論功行賞。”
“是!”
處理完軍務,瑤草終于回到啞院。一進院門,就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辛辣中帶着焦香,還有肉類的濃郁。
“城主回來啦!”豆子從廚房跑出來,小臉被竈火映得紅撲撲的,“周大廚聽說城主今日受驚了,特意炖了羊肉湯,還加了新曬的番椒乾!說給城主壓壓驚!”
瑤草這才感到腹中饑餓。從清晨到現在,她只吃了半塊涼餅,早已饑腸辘辘。
青禾已經擺好了飯菜:一大碗奶白色的羊肉湯,湯面上浮着幾片紅豔的番椒;一碟清炒豆苗;一碟涼拌蘿蔔絲;還有新蒸的米飯。
瑤草在桌邊坐下,先舀了一勺羊肉湯。湯入口,鮮香濃郁,羊肉炖得酥爛,而那一絲恰到好處的辛辣,瞬間打開了味蕾,暖意從胃裏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慢慢喝着湯,感受着食物帶來的慰藉。窗外的天色漸暗,晚霞将院子染成金紅色。遠處傳來士兵換崗的口令聲,市集收攤的嘈雜聲,孩童歸家的歡笑聲……
一碗湯喝完,身上微微出汗,疲憊似乎也随着汗水排出了體外。瑤草又吃了半碗飯,這才放下筷子。
“城主,沐浴的熱水準備好了。”青禾輕聲道。
瑤草點點頭,起身走向浴室。浴桶裏已經放好了熱水,水面上飄着幾片艾草和薄荷。
褪去沾染了塵土和血腥的衣裳,瑤草踏入浴桶。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她閉上眼睛,任由思緒放空。
今日這一局,她賭贏了。不僅拿到了盟約,收服了何魁,還重創了羅橫,向所有人展示了寧州衛的實力。
但她也知道,這只是開始。羅橫不會善罷甘休,官府的态度依然微妙,撫州那邊局勢未明,曹慎的家眷還等着救援……
她從水中伸出手,看着自己纖細卻布滿薄繭的手指。
這就是亂世。要麽被碾碎,要麽變得更強。
而她選擇了後者。
浴畢,換上乾淨的寝衣,瑤草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又去了書房。桌上堆着幾份新的文書:李老實關于新墾區進展的報告,王老漢關于秋播計劃的請示,還有一封……秦川從撫州發來的密信。
她先展開秦川的信。信中說,張知州已經通過中間人表達了見面的意願,時間定在五日後,地點在撫州城外的一處莊園。秦川判斷,張知州确實處境艱難,急需外援,但對寧州城的實力仍有疑慮,這次見面多半是試探。
“五日後……”瑤草沉吟。時間有點緊,但來得及。
她提筆回信。
寫完信,用密語封好,喚來信使送出。
接着,她審閱了李老實和王老漢的報告,批複了秋播計劃,并要求農事司在城北新墾區試種冬小麥。
做完這些,已是亥時三刻。
窗外月明星稀,萬籁俱寂。
瑤草吹熄蠟燭,走出書房。院子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影子。
“城主,還不睡嗎?”青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睡意的朦胧。
“就睡。”瑤草轉身,“你也去休息吧。”
“奴婢等城主睡了再睡。”
瑤草不再堅持,回到卧室。躺在竹席上,聽着窗外隐約的蟲鳴,她緩緩閉上眼睛。
月光透過窗棂,灑在她安靜的睡顏上。
寧州城的夜,寧靜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