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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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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告記錄華胥工人撤離期間,在牆北側田埂邊緣及缺口附近發生的非指令性行為。這些行為不在任何脫鈎執行流程的書面規定內,系工人自發所為。

第一件。建材堆放場撤離當日,一只中型新人類在空蕩蕩的工具架前站了一會兒,轉身沿牆腳向西走。走到缺口處時,發現缺口南側地面上放着一副舊皮手套。手套是華胥建築工常用的防滑型號,左手食指指腹的防滑紋已磨平,右手掌心有一道被息壤殘渣燒蝕的小洞。中型新人類撿起手套,看了很久,戴在手上,然後繼續沿牆腳向西走回田埂。留下手套的工人身份未能确認——常先調取了撤離當日的工具清點記錄,發現這副手套在工具清單上的狀态标注為“已報廢”。它不是被留下的,是被“報廢”的。用一個報廢流程留下了一副還能用的手套。

第二件。農田協作組撤離後的第三日,一只等身新人類在田埂與華胥農田之間的碎石帶上發現一把鐵鐮。鐵鐮刃口完好,木柄包漿深潤,是長期使用後形成的油亮光澤。柄尾刻着一個華胥字母——經核對華胥工人名錄,該字母與一名農田技術員姓名首字母一致。鐵鐮放置在碎石帶正中央,鐮刃朝下插入土中約一指深,像是特意豎在那裏。等身新人類将鐵鐮拔出,用它割完了當天田埂上最後一壟雜草,然後在收工後将它送回碎石帶,同樣刃朝下插入原位。此後連續數日,鐵鐮每日出現在碎石帶上,有時是新人類在用完後放回,有時是華胥技術員在清晨放回。它成了一件沒有交接儀式但雙方默契共用的工具。

第三件。最後一批撤離的是天梯根部維護輔助組,僅一名工人。撤離當日,他在缺口處站了一會兒。這個位置是此前颛顼在觀察報告中記錄“側身”事件的同一地點。華胥工人站了一會兒後返回南側。他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四、覺醒者的記錄

[覺醒者NH-07就最後一批華胥工人撤離撰寫的記錄摘錄]

編號:NH-07-011

記錄時間:登陸後第七十九個月

今天最後一批華胥工人走了。天梯根部維護輔助組的一個人。他走之前站在缺口處,和之前好幾個人一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沒有留工具,沒有留手套,沒有留鐵鐮。什麽都沒有留。只是站了一會兒。

我把這件事寫進記錄,不是因為這是例外——恰恰相反,這是常态。大部分華胥工人撤離時沒有留任何東西。沒有告別,沒有回頭,沒有在缺口處停留。他們只是在撤離日正常離開。歧伯觀察到的那些東西——手套、鐵鐮、面餅——是少數,是非常少的一部分。絕大部分分別,就是一方走了,另一方還在。

但這不影響我記錄那些被留下的東西。手套是報廢的,鐵鐮是插在土裏的,面餅是放在木桌上的。它們都不是正式贈予,都是“恰好留下的”。我猜那些留下東西的人,在脫鈎令下達時和所有人一樣服從,沒有抗議,沒有反對,只是在撤離的路上恰好口袋裏有一副磨平了紋路的手套,恰好走到碎石帶時覺得應該把它放在那裏。恰好這個詞是分別的最後一種存在方式。不是大聲告別,是恰好放下一副磨破了的手套。

五、結論與餘論

本章第六節通過撤離觀察報告與新人類記錄,重建了華胥工人從勞動區域撤離期間,在行政指令的縫隙裏發生的零星告別。大部分分別只是撤離,但少數人留下了東西——一副“已報廢”的皮手套,一把插在碎石帶上的鐵鐮,一段站在缺口處不發一言的片刻停留。這些行為不在任何指令的覆蓋範圍內,也不是有組織的集體行動,而是個體在指令縫隙中的自發選擇。

新人類将手套繼續戴在手上,将鐵鐮插回原位供雙方共用。它們沒有把這些物品收藏起來當作紀念,而是繼續使用它們原本就該被使用的功能。在田埂邊緣,日常慣例尚未完全消散。手套還在乾活,鐵鐮還在割草,缺口處偶爾還有人站一會兒。

附:原始檔案摘錄

檔案1:常先勞動區域交接記錄(編號JMK-090)

檔案2:歧伯撤離觀察報告(編號JMK-091)

檔案3:覺醒者NH-07就最後一批華胥工人撤離撰寫的記錄(編號NH-07-011)

以上檔案原件均藏于祭坑遺跡出土文物檔案館。皮手套實物現存于自治會籌備組保管室,标注為“工友贈品”,未注明具體來源。鐵鐮在後續田埂擴張中因刃口多處崩口被替換,舊鐮刀由岩收存于籌備組工具櫃。缺口處站立記錄的統計時長數據見常先通行記錄補遺,編號JMK-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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