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斷裂(2/2)
“就不能不走嗎?”
孫哲平沒正面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拂過她有些淩亂的頭發:“你累了,快去宿舍休息吧。”
壓在心底的話一旦說出,再說一遍也沒什麽難的。
“能不能不走。”時行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聲音的顫抖,“孫哲平,別退役,你去治療,我們都會等你回……”
“回來了然後呢?”孫哲平看向時行川,揚了揚他還纏着繃帶的左手,“一個打不了團隊賽的隊長,還要占着戰隊的資源,拿着最好的帳號卡?小川,你馬上就是副隊長了,怎麽能想這些。”
是啊,她怎麽能想這些。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看到了想要的東西就撒潑打滾地哭鬧。
時行川眨了眨眼,臉上一濕,才發現是眼淚掉了下來,她慌亂地擦去。
這下真成小孩了。她撇過臉道:“我有點累,回去了。”
孫哲平拉住了她,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發生什麽了?”
這人一向是這樣,強勢讀不懂言下之意,明明可以借坡下驢的情況他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問到底有什麽意義,他都要走了,還能幫上什麽?
時行川也有點來氣:“和你沒關系。”
“那你莫名其妙和我說別退役乾什麽。”
“什麽莫名其妙……你煩死了!”
可能是他們拉扯的動靜太大,原本瞌睡的保安都探頭看了他們一眼。
離得遠,也不知道這保安看清沒有。孫哲平可不希望臨要走了還傳什麽風言風語出來。
“去我那兒說。”孫哲平擋住保安的視線,拉着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時行川認得,那個方向是孫哲平的私人住所。
他的私人住處就在戰隊不遠處的一個小區裏,時行川之前也來過幾次,不過都是和隊友們一起,直到她在浴室裏洗漱完換上乾淨衣服,才覺得有什麽不對。
剛到房子裏,孫哲平問她到底怎麽啦。回到室內離得近了,時行川才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張佳樂之前也吐槽過他,說看上去是個糙漢,實則精致得很,還喜歡噴香水。也只是張佳樂這麽說,以她和孫哲平的社交距離,基本沒什麽能聞到的機會。
其實時行川覺得這沒什麽,男生愛乾淨是好事啊,香香的總比臭臭的好。但這時實在也是把奔波了一晚上的她顯得太過邋遢了。
于是腦子也沒轉,開口就是想洗澡。
然後就……征用了他家的浴室。
上帝保佑,萬幸她帶了換洗的衣服和毛巾。
時行川把頭發擦到半乾,将髒衣服全部收拾好,又仔細打掃了一下地面。走出浴室時孫哲平正在喝水,他眼眸看向她,又很快移開,最後還是時行川先開了口。
“你今天一大早站大門口的乾嘛呢?”
“回家啊。”孫哲平道,“昨晚上聚完有點晚了,我就順便睡宿舍裏了。醒了就準備回家。”
說到這兒,時行川才想起來,确實如此,孫哲平的宿舍已經搬空了,這兩天他都是住在自己家的。
“心情好點了?”這次提問的人換成了對方。
時行川其實覺得沒怎麽變好,突然用了人家浴室還有點尴尬,但還是點了點頭,“你這兒有吹風機嗎?”
孫哲平無語:“好像有,我找找去。”
說着便進了房間翻找一通,還真被他找到了。
“給你。”
時行川接過吹風機,沒拿動,她疑惑地看向沒松手的孫哲平。
“真不打算說?”
時行川反應過來他指得什麽,覺得憋悶,不知道這人咋回事,這麽執着。
“你都不是隊長了,乾嘛告訴你。”
“怎麽,只和隊長說?以前也沒見你這麽尊敬我啊。”孫哲平悶笑道,又朝她走近了兩步,“和朋友說不行嗎?”
他離得有點太近了,原來他身上的木質香不是香水,是洗發水的味道。
而自己發絲上,也萦繞着一樣的氣味,相似的香氣交纏着鑽入鼻腔。時行川不自然地撇過頭去,嘴下也胡亂地回道。
“你又不是我朋友。”
孫哲平都快氣笑了,這家夥嘴上不能落半點下風,不占理也要死倔:“我不算朋友?行,你就這樣吧,一有問題一有情緒就往後縮……”
時行川也不知道這人如此執着到底是為了什麽,到底是天生的責任心強還是別的什麽。
或許也确實該對她負點責,如果不是孫哲平纏着她非要她加入戰隊,此時的她應該老老實實地在S市念大學,然後找實習、上班。
榮耀還是她用來調劑心情中最喜歡的那個愛好。而不是現在這樣,腦子裏只有冠軍冠軍、孫哲平退役了怎麽辦之類的想法。
為什麽時間還在走,他是不是馬上就要趕飛機去了啊?
忽而她又覺得視線模糊了起來,孫哲平的表情變得無奈又慌張。
“诶,怎麽又哭了,我不問就是了。”孫哲平把家裏掃了一圈,沒看到紙巾,只得上手幫對方擦去眼淚。
時行川安靜地不說話,只是皺着眉,淚水盈盈地看向他。
下一秒,她墊腳,用唇堵住了面前人的話。
是柔軟潮濕的觸感,夾着相同的香氣,混着淚水的鹹澀。
青澀的吻一觸即分,女孩眼中的水汽沒有減弱,只是垂眸,便有晶瑩的淚珠滾落。
她看起來很難過,孫哲平想,他聽到了她在小聲喚他,聲音有些顫抖:
“孫哲平,我們左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