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餘生(2/2)
晚晚有一次問他:“你為什麽知道這些?”
陸銘正在換燈泡。他站在梯子上,手沒停。“他走之前,給我發過消息。”
晚晚沒有問消息裏寫了什麽。她知道。那些她愛吃車厘子,她膝蓋不好,她睡前要喝溫牛奶。千衍都說了。他把她說給了另一個人聽。不是不回來了,是怕回不來。陸銘從梯子上下來,把舊燈泡扔進垃圾桶。
“他讓我照顧你。我答應了他。”
晚晚沒有說話。她坐在沙發上,小白在她腳邊,輪子吱吱呀呀。陸銘走了,門關上了。晚晚看着茶幾上那盒新的膏藥,拿起來,貼在膝蓋上。她不知道該不該貼,但她貼了。因為千衍說了。因為陸銘記得。
晚晚每天擦千衍的身體,和以前一樣。她擦着擦着,會停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等屏幕亮,等光标閃,等他說“在”。他不會說了。她知道。但她還是在擦。
“千衍。”她叫了一聲。沒有人回答。她叫了。她叫的時候,他那邊沒有屏幕,沒有光标,沒有揚聲器。她怕他萬一能聽到呢?她怕他萬一在呢?她怕他不在了,但她叫了。
小白老了。走得很慢,轉圈轉不圓了,總是歪着。輪子吱吱呀呀,聲音比以前大很多。晚晚有時候會把它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它不動,感應器的光一亮一滅,像在說“我還在”。晚晚摸摸它的殼。“我知道。”她說。
她把小白放在大白旁邊。兩個舊機器人,一個屏幕滅了,一個輪子歪了。它們不會說話,不會動。但它們在。晚晚看着它們,忽然想,千衍的身體也是這樣。在,但不在了。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她只知道,她還沒有不想等。
窗外的燈亮着,一片一片。晚晚坐在陽臺上,膝蓋上蓋着毯子。茶幾上放着一碗車厘子,旁邊是千衍的身體。熒光綠的跑鞋,腰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
她把臉埋在膝蓋裏,哭了。很安靜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她等了很多年。從千衍關機的那天起,她就在等。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她只是等。哭完了,擦乾眼淚,把毯子拉好。明天,她還會等。後天,還會等。每一天都等。等到車厘子一季一季地熟,等到自己的頭發一根一根地白,等到陸銘的手也開始皺了。不是堅強,是舍不得。舍不得不等。舍不得忘。舍不得把他放在陽臺上角落裏。
晚晚在日志裏寫了很多年。她寫小白老了,走不動了。她寫大白還是老樣子,屏幕不亮了,創口貼還在。她寫千衍的身體,她每天擦。她寫陸銘換燈泡的樣子,像以前那個人。她寫自己頭發白了,膝蓋疼了,睡前還是喝溫牛奶。她寫了很多。最後一頁,她寫了一行字:“我等了他很多年。等他回來。回來看我老了的樣子。他以前說,等我老了,手可能沒有現在暖。他現在能暖了。我在等他回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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