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滅與反撲(1/2)
覆滅與反撲
直升機消失以後,島上只剩下風聲。
沈星辭站在空地上。螺旋槳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天空很藍。藍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轉身往回走。
側廳的門開着。陽光照進去。行軍床上的被子還沒疊。桌上攤着她的筆記本。筆擱在上面。
她走進去。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8月17日。
她寫了一個日期。然後停住了。
該寫什麽?
收網了。沈望舟被捕了。秦墨被帶走了。證據移交了。
這些是事實。但事實不是故事。事實是骨頭。故事是骨頭上的肉。
她還沒想好怎麽給這堆骨頭長肉。
手機響了。
顧行之。
沈星辭。
嗯。
直升機落地了。七個人全部移交看守所。沈望舟和秦墨分開關押。
其他人呢?
三個助手已經開口了。比預想的快。
他們說了什麽?
顧行之沉默了一秒。
他們說了紳士俱樂部。
沈星辭的手指停在筆上。
什麽?
紳士俱樂部。三個助手分別供述。沈望舟的星舟實驗不是獨立項目。是一個更大組織的一部分。組織名叫紳士俱樂部。
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秦墨的記錄裏沒提過這個名字。你的證據裏也沒有。
秦墨不知道?
不确定。可能知道但沒寫。也可能這個名稱只在最頂層流通。助手們是中層。他們知道名稱。但不知道全貌。
全貌是什麽?
還在審。但初步信息是:紳士俱樂部不是一個地方。是一張網。沈望舟是網上的一個節點。不是最大的節點。但是最核心的節點。因為他掌握技術。
情感操控學。
對。紳士俱樂部的成員學習情感操控學。然後用在各自領域。商業。政治。司法。媒體。
沈星辭沒有說話。
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麽嗎?顧行之說。
意味着沈望舟只是冰山一角。
意味着抓了沈望舟。只是砍了一根手指。手還在。
電話挂了。
沈星辭看着手機屏幕。
紳士俱樂部。
這個名字她聽過。在秦墨的記錄裏。在金屬片的字裏。在沈望舟的話裏。但一直都是模糊的。像霧裏的山。知道在那兒。但看不清輪廓。
現在霧散了一點。
山比想象的大。
她翻開筆記本。在空白處寫:
紳士俱樂部。不是組織。是網絡。節點式結構。砍掉一個節點。其他節點還在。
她看着這行字。
然後翻到前一頁。看着昨天寫的最後一行:
做決定的時候。不會心軟。
她在那行字
但決定還沒做完。
下午兩點。
顧行之又打來電話。
進展很快。她的聲音比早上緊。檢察院提前介入了。
好事還是壞事?
看怎麽說。證據充分。提前介入意味着加速起訴。但同時也意味着更多人知道了紳士俱樂部。
多少人?
檢察院。公安系統。政法委。已經通報了。
你覺得有問題?
我不知道。但通報以後。我接到一個電話。
誰的?
省廳的。讓我注意辦案方式。說涉及面廣。要慎重。
沈星辭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們在壓你。
不是壓。是提醒。但提醒的意思就是壓。
為什麽?
如果紳士俱樂部的成員裏有級別夠高的人。通報就等于曝光。曝光就等于醜聞。醜聞就等于追責。沒人想被追責。
所以你被要求放慢。
不是放慢。是擴大排查範圍。意思是。不能只查沈望舟這條線。要查所有關聯人。所有。
所有關聯人有多少?
根據助手的供述。至少四十人。分布在全國十一個省。
四十個人。十一個省。沈星辭重複。這不是辦案。是戰争。
挂了電話。
沈星辭走到窗邊。
島上的下午很安靜。海浪拍岸。鳥叫。風穿過樹林的聲音。
她想起秦墨說的那句話。
知道不等于能停。
她以為他說的是情感操控。現在她覺得他說的可能是更大的東西。
一張網。盤根錯節。砍掉一個頭。還有九個。
傍晚。
側廳的門被敲響了。
不是秦墨。秦墨已經被帶走了。
她開門。
一個警察站在門口。年輕的。臉上有汗。
沈小姐?
嗯。
顧隊讓我轉告你。今天又抓了六個人。在北京。上海。深圳。
誰是這六個人?
還不知道全部。但有一個确認了。姓周。是省政協的。
省政協。
對。所以顧隊說。事情比你想象的大。讓你小心。
小心什麽?
年輕警察猶豫了一下。
小心有人來找你。
找我?
你是證據的源頭。所有線索從你開始。如果有人想翻案。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你。
警察走了。
沈星辭關上門。
站在門口。沒有動。
有人來找她。
翻案。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很穩。
晚上八點。
手機又響了。
不是顧行之。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了。
沈星辭小姐?
男聲。中年。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受過訓練的人。
你是誰?
我姓陸。你可以叫我陸先生。我代表一些關心這件事的人。
什麽人?
和你一樣關心真相的人。
我不認識你。
你不需要認識我。你只需要聽我說一句話。
什麽話?
證據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取決于誰在解讀。
沈星辭沒有說話。
沈小姐。你收集的證據很充分。但充分不等于不可推翻。法律講究程序。程序有漏洞。漏洞可以鑽。
你在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你面對的不只是沈望舟一個人。你面對的是一張網。網不會因為一個節點消失就散了。網會自我修複。
你在告訴我網還在。
我在告訴你。網的修複能力比你想象的強。你今天抓了七個人。明天會有七十個人站出來。不是投案。是反駁。
反駁什麽?
反駁證據的真實性。反駁證人的可靠性。反駁整個調查的合法性。
你們打算翻案。
我什麽都沒說。我只是說。事情還沒有結束。
電話挂了。
沈星辭看着手機。
她沒有回撥。沒有慌。沒有心跳加速。
她拿起筆。翻開筆記本。
8月17日。晚。接到陌生電話。對方自稱姓陸。威脅意味明顯。內容:證據可以被推翻。網會自我修複。會有人反駁。
她停了一下。
這不是威脅。是預告。他們在告訴我他們要做什麽。為什麽要告訴我?
她想了三秒。
兩種可能。一。他們想吓退我。讓我主動放棄。二。他們想試探我。看我的反應。
如果是第一種。說明他們還沒有行動。還在觀望。
如果是第二種。說明他們已經開始了。這個電話本身就是行動的一部分。
不管是哪種。說明一件事。
她在
紳士俱樂部。還在運作。
她合上筆記本。
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黑的。沒有月光。只有海浪的聲音。
她想起顧行之說的話。抓了沈望舟。只是砍了一根手指。手還在。
手還在。
手指會重新長出來。
第二天早上。
消息來了。
顧行之淩晨三點打的電話。聲音很疲憊。
出事了。
什麽事?
看守所。秦墨。
沈星辭的手握緊了。
他怎麽了?
沒死。但被打了。同監室的人。半夜。
傷重嗎?
肋骨斷了兩根。脾髒破裂。送醫了。
誰打的?
同監室的一個犯人。姓馬。故意傷害前科。
誰指使的?
還在查。但馬某的律師今天一早提交了取保候審申請。
取保?
理由是嫌疑人身體狀況不适合羁押。
荒謬。被打的是秦墨。不是打人者。
我知道。但律師的依據是監室安排不當。說看守所沒有盡到保護義務。要求取保的同時。申請追究看守所的管理責任。
沈星辭閉上眼睛。
一夜之間。
電話威脅。看守所打人。取保候審。
三步棋。走得很快。很準。
顧行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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