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2/2）
只是招待歸招待，麻瓜靠着天賦技能領會的龍語簡單又短促，曙光更是沒有老師那種語言上的天賦，連最開始的那一句話也是緊急靠着伊裏斯幫忙惡補才掌握的，兩個人都還算是半個門外漢。
而其中唯一一個跟巨龍生活過三百年、當然也熟練掌握了龍語的伊裏斯，就成了跟紅龍交流的主要負責人。
伊裏斯嘗試着跟對方套話，而紅龍好像也沒有什麽避諱的意思，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一股腦的給說了出來。
正如他之前猜測的一樣，聖靈節的存在的确少有人知，它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龍島特有的一個節日。
所有的巨龍們都信奉着生命之神的力量，也因此在聖靈節到來之際，即便是最不合群的紅龍，也會在門口放上一個寫了心願的木盒。
只是照做歸照做，對于巨龍們來說，漫長的生命裏将度過無數個聖靈節，習以為常之後難免會敷衍了事，很多都是在形式上走個過場——
紅龍當初那個“撂倒我”的任務就是随便寫的，也沒真的指望有哪條龍為了任務破門而入跟自己打上一架······呃，雖然它也挺期待來着。
菲澤爾本以為這次的聖靈節會跟之前的每一次那樣平靜度過，只等着節日結束之後，由生命之神平等地向每一條龍的身上灑下賜福的光輝；只是讓它怎麽也沒想到，那天它的門被打開之後，外面竟然會出現人類？？
冒險者，人類。
很神奇的是，即便遠離人類世界，菲澤爾竟然也沒有對冒險者這個詞感覺到陌生，反而相當熟稔地對伊裏斯講——
“我當然知道了！那些老頭子很早就提到過你們！”
它口中的“老頭子”所指的就是巨龍島的長老們，這些比大多數龍都活得更久、也更加強大和智慧的長老會負責龍島的大多數事宜，包括對神明的祭祀、對成年任務的發放和審核，以及各種重要大事的預言等等······
這部分的內容也都能跟塔爾科曾經對他說過的那些對得上。
塔爾科提到巨龍長老的時候，那種不屑一顧的表情就跟如今的紅龍差不多，就差指着鼻子罵它們老不死的榆木腦袋之類的話。
這種相似的表現落在少年的眼中，也讓他無端對眼前這條紅龍少了幾分排斥、多了一點親近。
塔爾科······
伊裏斯的思緒忍不住有些飄遠。
塔爾科如今多半還是在黑塔那裏等待着他，就如同過去的三百年中一樣。或許等到下次有機會回去的時候，他可以試着走出······
“阿嚏——！”
不知是不是錯覺，伊裏斯總覺得似乎聽到了一聲隐隐約約的噴嚏。
“？”
紅龍卻習以為常地掏掏耳朵，示意這個小人類不用理會：“是住在隔壁的那家夥，它總是叫龍不得安生。”
語氣中是滿滿的不耐，但卻沒有對“那家夥”多提幾句的意思。
伊裏斯點點頭，将那動靜歸于“菲澤爾的鄰居”。巨龍島上既然有那麽多條巨龍，總有互相住的比較近的幾戶吧？
或許在接下來的任務裏，他可以想辦法去真正的龍島上看看，而不是局限于巨龍們的洞xue。
只可惜，伊裏斯的想法暫時沒能得到足夠的支撐，因為菲澤爾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它只能感覺到龍島的坐标似乎和另一個坐标重疊了，這才有了之前的種種。
在很多時候，我們的紅龍先生甚至顯得有點過于誠實，就比如——
“要不是因為麻瓜，我也沒打算跟你們冒險者打好關系來着。啧，約瑟夫那個蠢蛋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給自己的孩子取那麽奇怪的名字——活該被譴責一萬年的龍渣！”
說着說着，菲澤爾又自己給自己氣到鼻孔噴火。
龍族知道冒險者的事；只不過跟其他的種族相比，它們并沒有非得跟冒險者打好關系的必要。
所謂冒險者和NPC的構成，大多數情況下也不過是一方有求于人，一方則通過任務獲取報酬，從本質上來看似乎跟傭兵工會的那種任務形式差不多；
而對于龍族來說，它們的智慧、力量和壽命都足夠這些巨龍們自力更生，哪怕是面對深淵的困擾和威脅，龍族也從來都打算自己解決，并沒有向外界求助的必要。
或許在巨龍們看來，要是連它們都無法做到的事，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其他存在可以做到了罷。
只是短短的幾次交談，伊裏斯便已經深刻理解了巨龍們的傲慢。
他要收回之前的那句話了——
菲澤爾跟塔爾科還是不一樣的。
哪怕此時表現得如此和顏悅色有問必答，甚至還願意拿出最喜歡的東西來熱情招待他們，這一切的表現也僅僅是基于“麻瓜是龍族遺落幼崽”的前提之下。
甚至就連那些被贈送的小玩意兒們，也都是要先問過麻瓜，經過他點頭之後，紅龍才會把它們扒拉到伊裏斯和曙光的面前。
“龍”和“人”的區分，在它們的眼裏是如此的泾渭分明。
但塔爾科卻不同，
伊裏斯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窗外被那條黑龍擋的密不透風，黑壓壓的好像連天空都被對方給覆蓋住了；龐大的身形，可怕的利爪，渾身上下那種屬于強者才擁有的、跟老師庫克身上的力量比也絲毫不遜色的氣勢，
這樣的初印象留下來，卻讓那時候的小黑法師怎麽也想象不到，對方竟然會是那樣一條······
一條充滿了“人情味兒”的巨龍。
這種說法可能有點滑稽，但事實上卻正是如此。塔爾科的眼裏好像并沒有那些物種和物種之間格格不入的區分，正如人類不會心疼地上的一只螞蟻過得辛不辛苦，正常的巨龍也不會有功夫去理睬一個人類有什麽心路歷程。
可塔爾科就偏偏可以。
它共情了伊裏斯的處境，又因為莫名其妙的責任心留在了黑塔之外；哪怕最開始的目的不純，哪怕相對于成年任務的重要性而言，它可能依舊猶豫過、動搖過，但塔爾科還是守護了那個小黑法師三百年。
不知怎麽的，伊裏斯突然又想到了很多。比如被奴役了的矮人與流浪商人的交情，比如被巨人廚師混進去的旅行，再比如獸人們開在城鎮裏的餐廳，深海裏的人魚顧客們······
從理論上來說，它們都不是同樣的物種，對嗎？
但······
為什麽不行呢？
伊裏斯猛地一驚，然後忽然意識到，不僅僅是紅龍菲澤爾把自己當作了“龍”，他自己也始終将自己當作了“人”！
在這樣泾渭分明的情況下，又怎麽可能率先要求對方先放下種族之間的隔閡與偏見？
伊裏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旁邊曙光那有點驚訝的表情中，少年仰起臉來；
紅色的碎發散落在他的耳邊，微長的劉海因為動作而下落，露出了那張過分精致和漂亮的臉來。
寶石燈的光亮是如此的柔和，可落在那樣的一張面孔上時，卻像是被突然拉大了十幾倍瓦數——
他用這樣的一張臉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卻比之前登門時的燦爛笑臉要更顯得真誠。
“菲澤爾先生，真是幫大忙了。你可真是個好龍，也讓我有點慶幸······當初第一個敲開的能是你的門。”
麻瓜咬在嘴裏的肉乾被他一口咬斷，曙光也有點茫然，不知道小夥伴突然說這話是因為什麽。
可對面被如此感謝的紅龍卻是懵了一瞬間，那戴在眼睛上的鏡片被它忘了取下，也因此将剛才人類的所有舉動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菲澤爾：“！！！”
它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想說沒必要這麽說因為它的确什麽都沒乾，又想說應該是它們龍族感謝這兩個冒險者，不然也沒辦法找回被遺棄的幼崽；它還覺得自己有點急有點惱，又有點打架的時候從來沒出現的慌張之感——
“啊？啊······”紅龍只覺得腦子都在噴氣，鼻尖的火苗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不是，塔爾科之前也沒有告訴過它，人類這種生物認真起來會讓龍那麽奇怪啊！！！
巨龍身上的鱗片顏色本來就是深紅，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給人的感覺卻是越來越紅、越來越紅。
終于，只聽得“噗嗤”一聲！
一陣灰色的煙霧把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了其中，就在大家擔心是不是龍族把自己的房子給點燃了的時候，煙霧又被一陣清風裹挾着散去。
重新出現在伊裏斯他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個比大家高了兩個頭的、卻比之前的巨龍要小上無數倍的人影。
對方的頭上頂着兩個顯眼的龍角，胳膊上還有着幾片顯眼的紅鱗，此時正驚詫地來回翻看着自己那五根手指頭的手掌，又一次發出了那種茫然的音節——
“啊？啊······”
盡管震驚到難以相信，但在玩家們的視角裏，卻一眼就能看到對方頭頂上那行顯眼的标志——
【巨龍菲澤爾·Lv？】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