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讲话的艺术(2/2)
管家点了点头,说:“行,你做得不错。”
说完,他就没话了,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海因里希着急张嘴想问,管家却看出了他的意图,抢先开口:“尝尝这红茶吧,离了这地,平日里可不轻易能尝到。”
海因里希坐在管家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红茶,茶汤的颜色很深,冒着热气,他又抿了一口,这回稍微定了定神,尝出些味道来,茶里掺了一点蜂蜜和肉桂,是北边商人带来的好东西,在伯爵的城堡里不算稀罕,可他在南边待了快两个月,喝的都是井水煮的草叶汤,乍一喝这个,舌尖上竟觉得有些发甜。
囫囵吞枣地喝了几口后,把杯子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管家。
管家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细羊毛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黄铜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一张用旧了的羊皮纸,可眼睛是活的,一直在海因里希脸上转。
“日后,小人到底应如何自处?”
海因里希识趣的没有提弗里茨的事情,而是只带着他自己,这样有什么事也能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的身上,不至于牵扯到伯爵的儿子。
“南边那两个子爵,加上少爷那块地,再加上最南边那个叛军。”
管家把刚才的话又慢慢说了一遍,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四块地方加在一起,比得上伯爵大人的领地吗?”
海因里希几乎没想,张嘴就答:“比不上,差得远了,粮食、矿石、木材、牲口,哪一样都比不上。”
管家点了点头,把茶杯从桌上端起来,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又吹了吹,才抿了一小口,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海因里希,说:“那你说,伯爵大人图什么?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少爷派到那种苦寒地方去,图什么?”
海因里希没有马上接话。他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试探着说:“是不是……为了往南边扩?那块地虽然穷,可位置卡在几个子爵中间,拿下来之后,往南往北都有路走,以后要是想再往南推,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管家摇了摇头,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只是把茶杯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说:“打仗打的是什么?”
海因里希说:“打的是钱,是粮,是兵器。”
管家说:“还有呢?”
海因里希想了想,说:“打的是人,谁的人多,谁就占上风。”
管家把茶杯端起来,这回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他的目光从海因里希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橡树上
。橡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窗台上,又掉进窗缝里,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跟海因里希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说的是正面对冲,两军摆开阵势,你冲我,我冲你,谁的人多谁赢,谁的甲厚谁赢,谁的矛长谁赢,可要是换一种打法呢?不打正面,不打阵势,把人散出去,散在林子里,散在路两边,散在镇子和镇子之间。十个人一伙,五个人一组,对面来了大部队,就躲,就退,就绕着走,对面落单了,就围上去,一对一,或者三对一。这种打法,人多的不一定赢,甲厚的不一定赢,矛长的不一定赢,赢的是那种一个能打十个、打一百个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