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折印(1/2)
谢衡“我先”的时候,没有人再劝。
九灯殿里仍在打。
甲士的靴底踏碎地上的旧拓,黑衣旧司留下的血还没干,雷丝在石柱间一闪一灭。可这一刻,殿中所有声音都像退远了。
谢衡握住自己胸口那枚帝印。
铁冠帝尸五指扣在他手腕上。
两具尸骨没有谁先用力。
“你想清楚。”铁冠帝尸。
“你活着时最常这句?”
“朕是在提醒你。”
“那我也提醒你。”
谢衡抬起眼。
“我们都死了。”
铁冠帝尸眼底的金光突然一盛。
“国可复!”
“人呢?”
“人归国!”
谢衡笑了一下。
“你看,还是这句。”
他手腕一翻。
不是和铁冠帝尸拼力,而是顺着对方扣住自己的方向往前送。两具尸骨贴近的瞬间,谢衡用自己断掉的右掌抵住帝印,左肘猛地撞在铁冠帝尸胸口。
“砰!”
铁冠帝尸后退半步。
半步足够。
谢听雪剑锋从两人之间横切进去。
她没有斩铁冠帝尸的手,只削那几根从他腕骨钻出来的金丝。第一剑切断两根,第三根猛地弹回,抽在她手背上,皮肤立刻裂开一条细口。
她连眉都没皱。
第二剑跟上。
“铮!”
最后一根金丝断。
铁冠帝尸手掌失去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牵力。谢衡立刻抽手。
“谢了。”
谢听雪道:“快点。”
“你对祖宗一直这么没耐心?”
“看祖宗。”
谢衡竟又笑。
然后,五指插进胸口。
这次不是试。
是折。
帝印外层已经裂开一角,金纹像蛛网一样爬满胸骨。谢衡指尖一寸寸往里扣,第一节指骨刚压进去,整副身体便发出密集的“咔咔”声。不是印在裂,是它扎进身体里的那些金根在收紧。
陆临渊开照骨。
他看见谢衡的脊骨被金丝勒出细缝。
“往左。”
谢衡没问。
“半寸。”
手掌左移。
“停。”
陆临渊两指并起,照骨白光压在帝印下缘。
“这里有一根最深的,缠着你颅后的旧念。”
“能断?”
“能。”
“会怎样?”
“你可能先忘掉自己是谁。”
谢衡沉默了一个呼吸。
殿外,那个给过他半张硬饼的孩子正躲在门柱后。孩子不懂帝印,也不懂旧朝,只看见刚才那个“受伤的老人”胸口在发光。
谢衡忽然问:“那孩叫什么?”
钱掌柜一愣:“阿禾。”
“记住了。”
陆临渊看着他。
谢衡道:“先断。”
白光切进金丝。
没有声音。
谢衡却整个人一僵。
眼里的神采瞬间空了一层。
谢听雪手指猛地收紧。
“谢衡?”
尸骨没有回应。
胸口的手也停住。
昭宁旧臣有人哭喊:“陛下!”
谢听雪侧头:“闭嘴。”
她自己却往前走了一步。
伤腿地时明显晃了一下。
姜禾想扶,被她抬手止住。
她站到谢衡面前。
“你刚才问我昭宁怎么亡的。”
谢衡空洞地看着她。
“你还,后悔没用。”
没有反应。
“你吃不了那个孩子的饼。”
谢衡眼里的金光轻轻动了一下。
谢听雪继续。
“你还嫌我话难听。”
这次,谢衡嘴角竟极轻地抽了一下。
“……确实难听。”
谢听雪呼吸一松。
“那就继续。”
谢衡低头看着胸口,像重新认出那枚帝印。
“陆临渊。”
“在。”
“第二根。”
又一根金丝断。
这次谢衡忘掉的是一段更早的记忆。
他忽然:“我记不起母后的脸了。”
没有人接话。
“但还记得她手凉。”
第三根。
“我不记得登基那天谁给我戴冠。”
第四根。
“我不记得第一个儿子的名字了。”
昭宁旧臣里,有人已经泣不成声。
谢衡却没有停。
每断一根,帝印就松一分,他也少一点。
这不是英雄式的从容。
疼就是疼。
失去就是失去。
当第七根金丝断开时,谢衡的膝盖终于一软。谢听雪伸手扶住他。
谢衡看向搭在自己臂上的那只手,迟疑很久。
“你是……”
谢听雪脸色微白。
“谢听雪。”
“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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