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八百公里外的来电（1/2）

贺知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松开。

“地西泮能控制住吗？”

宋清河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县医院暂时压住了，但反复发作，间隔越来越短，他们准备上丙戊酸钠。”

“让他们同时查瞳孔和颅内压，有CT的话马上扫头。”

宋清河已经在回拨了，声音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贺知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甘肃酒泉，直线距离一千六百公里。

马永年在那边的县医院抽搐，接诊的大夫大概率没听过三甲基锡这五个字。

省里的通报下午四点挂上了内网，但从省级平台传导到县级医院的终端屏幕上，中间隔着市卫健委、县卫健局、医务科层层转发，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三五天。

三五天，够一个脑水肿从轻度变成不可逆。

他把灯关了，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躺下来，手机搁在枕头旁边，音量拧到最大。

凌晨两点十一分，手机响了。

不是梁文博，不是苏半夏，不是宋清河。

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显示湖北襄阳。

贺知舟按下接听，嗓子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哪位？”

对面的声音很年轻，语速快，带着一种急诊医生特有的紧绷。

“贺医生您好，我是襄阳市枣阳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赵伟，您的电话是省卫健委通报上留的技术咨询热线。”

贺知舟坐起来，脚踩到了地上，凉的。

“情况。”

“三天前我们收了一个年轻男性患者，二十六岁，反复抽搐，意识不清，入院时GCS评分七分。我们按癫痫处理的，地西泮、丙戊酸钠全上了，抽搐能压住，但意识一直不回来。”

赵伟的声音顿了一下，翻纸的沙沙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头颅CT做了，双侧颞叶肿胀，灰白质界限模糊，影像科报的是病毒性脑炎可能。我们上了阿昔洛韦抗病毒，用了三天，一点反应都没有。脑脊液送了，白细胞不高，蛋白轻度升高，不像典型的病毒脑。”

贺知舟的手指已经在膝盖上敲了起来。

“今天下午省里的通报转到我们医务科，我看了一眼附件里那份诊疗指南，上面写的症状分级表，意识障碍、双侧颞叶水肿、反复癫痫发作，全对上了。我赶紧去问了一下家属，才知道这个人的职业。”

“什么职业？”

“电子厂工人。两周前从临川回来的。”

贺知舟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叫什么名字？”

“陈志远。家属他在临川一家电子厂干了三个月，夜班，具体哪个车间不清楚，只知道每天回来身上有股怪味。”

“两周前回来的，回来之后多久开始出症状？”

“家属回来第三天就开始头疼，第五天手抖，第八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突然筷子掉了，人往后仰，全身抽搐，送来我们这儿的。”

贺知舟站起来，走到值班室的桌前，拧开台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笔帽用牙咬开。

“赵医生，你现在手边有笔吗？”

“有。”

“记。第一，停掉阿昔洛韦，没用，不是病毒脑。第二，立刻采集尿样，用酸洗过的聚乙烯管，不能用普通试管，金属离子会污染结果。采完冷藏保存，明天一早联系湖北省疾控中心送检，检测项目写尿锡定量。”

赵伟的笔尖在纸上刮得很响。

“第三，甘露醇二百五十毫升每六时一次，降颅压。谷胱甘肽一点二克每天静滴，保肝。碳酸氢钠碱化尿液，目标尿pH大于七。第四，你们药房有没有二巯基丙磺酸钠？”

赵伟停了两秒。

“没有。我今天翻遍了药房目录，连名字都没找到。”

“意料之中。你先把前三条用上，络合剂我来协调，省药品调配中心那边有应急通道，我让他们直接给你们医院发货，大概四十八时能到。”

“四十八时，他能撑住吗？”

“甘露醇先把颅压顶住，只要不发生脑疝，撑得住。但你要盯紧瞳孔，每两时查一次，出现不等大马上打我电话。”

赵伟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粗了一截。

“贺医生，我在县医院急诊干了二十年，什么中毒都见过，农药的、鼠药的、百草枯的。这个病我二十年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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